第103章 火與電
空氣裏還仍有一絲絲焦臭氣息的殘留,小小的四合院裏麵,濃煙久久不散,更有飄散在空中的灰燼殘留,似是頭發又好似燒敗的破布片。
氣味更是難聞之際,而就在那地上,李巧玲的焦屍正趴在那裏,漆黑的如墨似炭一般。
李巧玲身材不算高大,約摸著也就六十英寸左右,身材屬於那種玲瓏嬌小的。
這六十英寸的身子骨,隻用了不到半分鍾,便成了一地的焦炭。
此時的那李巧玲就趴在院子的中間,燒的殘破的已經十分身體扭曲。半分鍾前還看似嬌俏可人的女子,半分鍾後便已經成為了還在冒著煙的屍體。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子的怪氣味兒,那是皮毛血肉焚燒過後的焦臭味,還伴有一股子難以言明的屍臭。
蔣雲英是法醫,什麽樣死法的人都遇到過,什麽樣的屍體也都見識過。
然而看到如此一幕的時候,卻也不免渾身感到不寒而栗。
翟道全帶來的兩個金湯橋的警探,則直接後退了數步,似乎是生怕挨得太近,聞到了那一股子燒焦了的屍臭味兒。
剛才還在和李巧玲拌嘴兒的薑大海,此時此刻眼見如此一幕,卻也是再也難掩心中那一種,難以言明的惡心,轉身回到自己屋子,抱著夜壺哇哇的大口吐了起來。
譚一紀心裏也不好受,畢竟半分鍾在自己麵前還是一個大活人呢,不到半分鍾便生生的燒的隻剩下了一具殘軀。
回想起來被烈火包圍著的李巧玲,那聲嘶力竭的呼喊聲,那是一種被灼燒後,極度痛苦之下的絕望,而那撕心裂肺的喊聲,整個四合院內外都能聽見。
現在細想便更是讓譚一紀感到無比的渾身汗毛直立,腦海中全部都是那李巧玲整個人,被大火所吞沒時,整個身體在火焰中不斷扭曲。
而尤其是皮肉燒灼之後,身體內會發出劈啪劈啪的響聲,就如同悶響的炮仗一般,聽的譚一紀心裏,就好似有一根貓在不斷抓撓一樣。
王伯均也算是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麵的,眼見如此一幕,卻也是一時半會說不上話來。
譚一紀不清楚他們這四合院裏麵,幾戶人家之間的關係。
但想來這些人雖說不能說是同住一個屋簷下,但也彼此當了這麽些年的鄰居,李巧玲一張嘴裏麵唇槍舌劍,說話歹毒刻薄。
可畢竟認識這麽多年,好好地一個大活人,無緣無故的被活活燒死在自己麵前。
一時之間王伯均的心裏,可以說是根本難以接受。
於是他說道:“這...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身上怎麽就突然著火了。”
方才王伯均還算反應快的,眼見譚一紀去取水,他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裏。將一床棉被浸在水裏,而後試圖蓋在那李巧玲的身上。
卻不曾想這辦法根本就一點用處也沒有,那被子蓋在李巧玲身上之後,非但沒有半點作用,反而連帶著那浸了水的棉被,都一起被燒了起來。
那被子可是被水浸過,雖說沒有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浸透。但好歹也是浸了水的,可是在那李巧蓮身上燃著的火,根本無法被撲滅。
譚一紀搖了搖頭:“說不上來,挺奇怪的,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怎麽突然身上就著起火來了。”
心有餘悸的蔣雲英在一旁說道:“我懷疑,這個女孩的情況是人體自燃。”
“自燃?”一旁的翟道全臉色不怎麽好看,青一陣白一陣。
他是和蔣雲英一道從屋子裏走出來的,推門而出便看見李巧玲已經成一個火球了。
看著譚一紀和王伯均又是舀水拿被子的去救人,可無論用什麽法子都無濟於事,大活人就這麽在所有人麵前燒成了焦炭。
此時空氣裏仍然彌漫著,人肉燒焦後的臭味兒,更是讓他胃裏翻江倒海陣陣作嘔。
“我突然想起來,兩年前我跟我爹去過一趟長沙,給一個前清洋務派的大臣做白事。老頭快一百歲了,身體一向健朗,可突然有一天吃完早飯,坐在堂前離奇的就燒了起來。”
說著譚一紀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屍:“和這情況很像,大活人一開始還好好的,突然就燒了起來,半分鍾不到的功夫就成了一具焦炭。他家裏人連救都救不了,拿水澆,拿土蓋,什麽辦法都用了,人還是被活活燒死了。”
說完譚一紀嘖了一聲:“之前也聽說過有人,人體活活的自燃焚燒而死,可眼前這種情況還真是頭一次見過。”
回想起來兩年前跟著瘸子去長沙的事,譚一紀記憶猶新。
後來也問過瘸子,那老頭子為什麽會突然無火自燃的燒成了焦炭,瘸子諱莫如深,隻說是那老頭雖然年級已經到了耄耋,但是平日裏喜好喝酒,這引起肉身無火自燃的原因,八成便是這酒的緣故。
當然這也隻是猜測,人都入土了,具體原因瘸子也沒有去探明。
譚一紀看向蔣雲英,她也是滿麵愁容與不解,說道:“人體自燃的說法有很多,我從未見過,也沒有接觸過這類屍體。但醫學界的說法普遍認為,人體內酮體過多,靜電和燈芯效應,都是自燃的原因。”
說著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大約在西方古代,三世紀的時候,船員在大雨傾盆的船上自燃而死,而有人在雷暴天氣的大海上,曾看到桅杆上出現過類似球形一眼的球狀物體,周圍電流交織。那船員就死在桅杆的下方。古代人將其稱之為聖愛莫爾之火。”
聽完蔣雲英這麽說,翟道全明顯有些不相信,撇了撇嘴,但他這人圓滑世故,自然是不願意得罪人,更是不願意得罪蔣雲英,於是也就沒多說什麽。
譚一紀倒是對蔣雲英的說法很感興趣,便問道:“你說的這生什麽兒子之火,是什麽路子的說法?”
蔣雲英說道:“有一本名叫《白鯨記》的書裏麵記載過,在西方的神話裏麵,聖愛莫爾之火,被稱為海神幫助迷失航向的船隻,瞭望大海時的眼睛。”
“不過後來大洋彼岸有一位名叫富蘭克林的科學家,則認為這是一種電光效應,所謂的火其實是電。來自於大自然的雷電。”
譚一紀嘖了一聲:“這大晴天的,哪來的電啊。萬裏無雲的也不像是會打雷的樣子,我看這說法不靠譜。”
許久沒有和譚一紀鬥嘴的蔣雲英,對於譚一紀這話略顯不滿的說道:“那你倒是說一個靠譜的,科學的意義不是靠譜不靠譜,是給所有問題尋找一個答案。”
譚一紀順勢道:“那你這答案也太湊合了。”
“你不可理喻。”蔣雲英氣急索性轉過頭去。
興許是法醫職業使然,她轉過頭後便來到了屍體旁,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那燒成焦炭的屍體一個勁兒,目不轉睛的觀瞧起來。
王伯均看的頭皮發麻,便捅了捅譚一紀的腰眼說道:“小兄弟,你這朋友怎麽不害怕屍體,還盯著看,不怕晚上做噩夢啊。”
譚一紀說道:“她就是幹這個的,古時候叫仵作,洋人叫法醫。”
也不知是聽到了仵作二字,還是聽到了法醫這個生僻到,王伯均這輩子都沒聽過的詞眼兒。
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嘖了一聲:“這姑娘也太奇怪了,年紀輕輕的怎麽幹起仵作的行當了。”
自古以來仵作因為是要和死人打交道的,人們對這個職業可以說是既忌諱,又尊崇。
但這裏麵還是忌諱大於尊崇,畢竟人雖都有一死,可活著的時候都忌諱這些事。
蔣雲英顯然不怎麽在意,王伯均和譚一紀在一旁嚼她的舌根子,她隻是自顧自的走到了屍體旁邊,半蹲在那裏良久之後,她轉過頭看向譚一紀。
突然譚一紀也湊近到了屍體前,說道:“你剛才說聞到了什麽氣味兒?是不是這個氣味兒。”
隻聽得譚一紀這麽說,一旁的翟道全再也難以忍受,跑遠了趴在院子外麵胡同裏哇哇的吐了起來。
譚一紀倒也不避諱這些,自己本身就是和死人打交道的,耳濡目染的屍體不比蔣雲英少。
於是便走到了那蔣雲英的旁邊,也就是那屍體的一旁,仔細嗅了嗅,果不其然,一股子奇異的味道直鑽鼻子。
而在那古怪的氣味當中,更多的是雜糅著的屍臭味。
屍臭味很濃,但是就在這屍臭味當中,那奇異且難以形容的味道,正鑽進自己的鼻子裏,最終散發進每一根毛孔之下。
譚一紀心中無比驚駭的說:“這氣味兒,怎麽好像有些像花香...”
“哇...”
王伯均聽到二人交談,再也難忍心中的惡心,也跑到了外麵大口大口的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