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晚飯
一時半會三人就算絞盡腦汁,把頭發給薅完,怕是也想不清楚這宋嵐的去向。
三個人加起來也不過六條腿,就算趟遍大半個民國,用雙腳把民國土地給丈量一個遍,天下之大,莫說一個人,就算是那宋嵐一家子人,想要找個窮鄉僻壤的深山老林裏躲起來,一輩子不見人的活下去,也不是一件難事。
回到金湯橋的時候,天色漸暗了。
蔣雲英提議道:“咱們還是找個地方吃飯吧,出來跑了一天,想必大家也都餓了。”
其實蔣雲英有一個富家女特有的優點,那就是出手闊綽,並且是在這種籠絡人心上麵。一來是不懂什麽馭人之術,那麽既然不懂,索性便用錢財鋪路。二來她似乎對於金錢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概念,興許是不像譚一紀那樣,吃了上頓沒下頓,所以逮住一個撈錢的機會,就得擠破頭,使出渾身解數。
蔣雲英取出來了五個大洋遞給了翟道全,囑咐道:“你手底下的兄弟們,也跟著跑一天了,這些錢就當是茶飯錢,你看著分。”
一句看著分意味深長,今天出門的一共六個金湯橋的警署,五個大洋怎麽分合理,就看翟道全了,她自己懶得在這種小事情上過問太多。
翟道全抱拳拱手說道:“我替兄弟們謝謝您。”
蔣雲英點了點頭:“一會兒別走,一起吃飯。”
說完轉過頭來看向譚一紀:“有什麽推薦的好去處沒有?”
譚一紀摸了摸肚子:“唉,跟你們東跑西顛兒了這麽些日子,我已經廢寢忘食了,這案子沒有重大突破,我是難吃下一口飯。”
蔣雲英聽到這話差點沒抬起腳來踹譚一紀,但轉念一想,那樣子顯得自己太不淑女,更何況自己也不是一個會和別人肢體衝突的女子,於是作罷,卻還是陰陽怪氣的說道:“既然不樂意吃,那就算了,我和老翟尋一處好一些的館子去。”
譚一紀笑眯眯的說:“尋什麽館子啊,去我家裏吧。韋陀廟往南走的先春園,這個點兒正是開鑼的時辰,搭台唱戲,京評梆曲什麽的正是熱鬧,人來人往的不缺吃喝。”
蔣雲英皺眉:“茶樓戲園子能是安生吃飯談事情的地方嗎?”
“誰讓你去茶樓戲園子裏吃飯了,去我家,嚐嚐我的手藝。”
一旁的翟道全聞言開起了玩笑:“小譚兄弟看樣子回來之後情緒著實不錯,那我就不客氣了。”
翟道全一邊說著一邊搓著手,蔣雲英也沒想到,譚一紀竟會主動邀請去他家裏吃完飯,於是也說道:“今兒個這是怎麽了,我們還有幸能去您家裏吃飯呢?”
譚一紀笑了笑:“別誤會,就是搭你們的車把我送回去,實在是走不動了,到了家裏吃頓便飯而已。”
“好麽,敢情是讓我們送你回去的。”
話雖如此,可真到了韋陀廟的地界,譚一紀自然也要盡一盡地主之誼的。
韋陀廟南邊兒的先春園裏麵有不少賣吃食兒的,風幹兔肉,鹿肉這些五花八門的有,也有一些魯菜在這裏置辦買賣。
譚一紀不是一個摳門兒的人,也不會吃獨食。
來到先春園附近,先買了一斤鹿肉,一隻風幹兔。再從附近的經常光顧的館子裏麵,點了幾道愛吃的魯菜,吩咐廚子做了之後,直接送到韋陀廟後麵的四合院兒裏麵。
而後回去之後,譚一紀便扯著嗓子嚷嚷著,晚上各家別備晚飯,今晚他要請客。
聽聞這話金寡婦倚著門框調侃起來:“譚家小子兒,你這是抽了什麽風?你爹出去之後,你是不是發現了他藏在炕爐子裏的錢了,打算一頓飯給吃喝光了?”
周鐵匠和他媳婦兒也咧嘴笑著,女兒周婉茹更是伸手摸了摸譚一紀的額頭:“小譚哥,你別是天冷發燒,燒壞了腦袋。”
“去去去,就是單純請各位吃個飯,順便介紹一下我新認識的兩個朋友。這不正好,前些天賺了點錢嘛。”
季老三這時正好從外麵回來,一身的魚腥味兒,腳邊的魚鱗還沒清理幹淨,身上扛著漁網,另外一隻手拎著一隻少說得有二十來斤重的大鯉魚。
蘇連依見到自己男人回來,立刻上前幫忙搭手。季老三則說道:“誰?誰賺錢了?小譚你賺錢了?嘿,好麽。你甭跟你那短命缺德的瘸子爹學,改明兒了找個正經營生,就他那點兒狗爛兒玩意兒,遲早也得方到你身上咯。”
這季老三嘴上沒門兒,一說這話,便被自己婆娘蘇連依狠狠地踹了一腳:“你要是不會說話,就去海河底下和河神絮叨去。人家小譚恁麽你了。”
說完把那季老三手裏的大鯉魚拎起來看了一眼後說:“去,把魚殺了。小譚在先春園的館子裏叫了一桌子菜,今兒個還有他的朋友也來一起吃飯。我晚上燉個魚。”
伴隨著蘇連依的這話,各家各戶也就開始忙活了起來。
周鐵匠生火,崔姨便開始和麵蒸饅頭,那年月白麵滿頭可不是尋常家裏人能吃得起的,都得是窩頭,能摻三分之一白麵那都得是相對有錢的人家。
金寡婦本身就沒什麽錢,卻還是花了幾個子兒,打了一瓶酒回來。
翟道全幫著周鐵匠張羅生火,蔣雲英則雙手笨拙的在一旁打下手。卻因一身精致,一看就是富家小姐,也就無人埋怨她幹活時候手腳不利索了。
譚一紀一個人回到了房間裏,一邊等著吃飯,一邊把那人皮紙給拿了出來。
想了半天,取來朱砂寫下一行字:你見過一個大活人,幾分鍾前好端端的在你麵前,正說這話呢,突然身上起火,無論用什麽手段都滅不了火,活生生燒死的事情沒有?
當譚一紀提筆寫下這麽一行話的時候,其實內心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畢竟這事兒若非自己親眼所見,而是別人轉述的話,譚一紀八成也不會相信。
過了許久也沒見到回應,譚一紀甚至覺得,對方八成是認為自己喝多了在說胡話。
譚一紀也覺得自己單純的就這麽一句話告訴對方,八成也不會得到什麽回應。
於是乎便把那人皮紙打算收起來,然後去院子裏把晚飯給吃了。
卻不曾想就在自己打算收起來人皮紙的時候,那黃褐色的人皮紙上,若隱若現的顯現除了一行字來:“你也遇見猴臉梅下毒了?”
隻這一句話,尤其是猴臉梅這三個字的時候。
就好似一道驚雷在自己的腦海裏炸裂開來,頓時之間譚一紀這一天顛簸的勞累,以及饑餓時的困頓消散的一幹二淨,整個人立馬精神了起來。
於是提筆又寫下:“遇見了,大活人在我麵前活生生的燒死了。你知道這種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