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摜跤
蔣雲英瞥了他一眼,自視甚高的女人,其實頂瞧不上平日裏在警署裏麵屍位素餐的小隊長,下意識的揮了揮手,想要打斷他繼續發言。
蔣雲英說道:“你能不能有點物理常識?”
“物理不常吃,話說那是嘛玩意兒,有膠東梨甜脆嗎?”小隊長在一旁認真的問道。
蔣雲英無奈的搖了搖頭,她看向一旁的譚一紀:“你們為啥這麽肯定,有人能徒手擊碎人的頭骨?你要知道,頭骨是人身上最硬的骨頭。”
小隊長自知剛才在美女法醫麵前漏了怯,大老爺們兒也好個麵子,便不由得挺起了胸膛來。
“那好,我就簡單說兩句。”小隊長眯起眼睛來:“民國初年,清廷善撲營的皇家跤手流落天津,撂地賣藝,收徒傳藝。天津衛的孩子都好個武,正合天津人的趣味,所以一下子在天津興盛起來。
“摔跤的?”蔣雲英疑惑道
“您可別小瞧了摔跤的!”小隊長又打開了話匣子,顯然他覺得這是他擅長的認知領域。
“天津,北平,保定,濟南,是為四大跤城。兩年前北平摔跤名家高登第來津發展,結識了天津各大跤場的掌門人,那是真靠功夫發了橫財了。”
蔣雲英狐疑:“你怎麽這麽清楚這裏麵的門道。”
“那是自然,高登第後來做了天津市警察廳偵緝隊總教習。每逢他去跤場固摜跤,必定堵得水泄不通。”
“當年他在警察隊教摔跤的時候,我可是親眼見過,八個壯年貼他身,都撼動不得分毫!而他隻用了一雙手,便掀翻了八個天津衛塊兒頭最大的好手,大氣不喘一下。”
說著小隊長便豎起大拇指來。
聽到這裏,譚一紀也在旁也說道:“我爹當年行走江湖的時候,正逢清廷尚在,他頭頂辮子還沒剪掉呢。隻說一次曾有偶然的機會見過晚晴十大鏢局之一會友鏢局的鏢師。那可是一位通背拳的好手。
據我爹說,那位師傅兩條膀子看著也不粗壯,可形意拳法揮起來之後,鬆肩,裹肘,以成通背之勢。全力一擊,手背可斷楊柳!”
蔣雲英聽到這裏的時候,逐漸便入了迷了。
“你們的意思是說,殺掉馬六的人,是一個江湖上的武行高手?”
說完她便嗤笑了一聲:“一個常年混跡煙館裏,看見福壽膏便不要命的煙鬼,就因為一枚銀釵,惹到了武行的高手?”
譚一紀捂著口袋裏的銀釵:“您還別覺得這事兒蹊蹺,我倒認為這種可能極大。事出無常必有妖啊,我一個平頭老百姓,無論是您二位,還是武行的高手,我都惹不起。”
說完譚一紀拿出了銀釵,雙手呈上放在了蔣雲英的麵前:“您深明大義,為民請命,胸懷黎民蒼生,為死者尋公道,這銀釵理應交到您手裏才是。”
一旁的小隊長眼見那被朱砂黃紙,裏三層外三層包裹嚴實的銀釵,再想起來了那宋家老財兒子與兒媳離奇橫死,又有那陰陽詭譎之事層出不窮,如今又死了一個馬六,雖說是煙鬼死不足惜,但是那小隊長再看那銀釵,橫豎都像是個不祥之物。
於是便接連後退一直到了牆根兒,恨不得躲得遠遠的。
倒是那蔣雲英輕笑一聲,也不接過寶釵,而是說道:“你不用和我在這裏賣乖巧,昨晚老宋家的事情你還沒有說清楚呢,今日又來了估衣街,裝神弄鬼,手段皆是民間舊染汙俗之事。更何況這事情不理清楚,你也便脫不了馬六之死的嫌疑。跟我回金湯橋警署。”
隨後那蔣雲英給一旁的小隊長使了一個眼色。
後者臊眉耷眼的湊近到譚一紀的麵前:“小譚兄弟啊,實在對不住了。您多見諒。”
譚一紀衝他笑了笑:“好嘛,算我多管閑事。走吧,我可事先說好哈,關我多久先不提,你們可得管飯。”
要說起來這蔣雲英也是一點也想不明白,眼前正比自己小了兩歲的年輕人,到底被他那瘸子幹爹拿什麽養大的。
麵對昨夜那奇玄古怪之事,他表現得淡定如斯。而如今麵對押解到金湯橋警署這事,他依舊是不放在心上。
整個一混不吝嘛不是。
譚一紀其實壓根就沒有半點打算跑的意思,自打聽說了那馬六被人剌了十幾刀沒死,反倒是被人也不知道是用拳還是用掌,一擊拍碎了頭骨,譚一紀便知道,這銀鑲玉的寶釵來曆不一般。
馬六八成是死前遭受了一通非人一般的折磨,顯然是有人想從他嘴裏套話出來。
興許折磨他的人,已經得到了想要得到的消息,故而殺人滅口?
可一個常年吸福壽膏的煙鬼,又能掌握什麽驚天動地的秘密,引來武行的高手?
倘若對方是想尋這銀鑲玉的寶釵,那豈不自己也已不知不覺陷入了危險境地?
一番左思右想之後,譚一紀越發覺得這件事不一般。如果就這麽糊弄過去,亦或者是腳底抹油回了家,先不說金湯橋警署不會坐視不管,就說那殺馬六的人,下一個就有可能找上自己。
然而正愁自己不知該如何尋個對策之時,那蔣雲英真可謂是瞌睡了送枕頭。
竟要把譚一紀帶回金湯橋警署。
其實這事兒也不難理解,那蔣雲英長得好看,可也不是單單隻是一個被人欣賞的漂亮花瓶。
畢竟在那兵荒馬亂的年月裏,能學西醫,最後還當法醫的女人,除了家世不凡以外,必定頭腦也不會簡單了。
蔣雲英雖然和譚一紀一樣,看待此事也是霧裏看花,辨不出個所以然來。眼看著當下所有的事情,紛亂如麻,一時之間難以尋得頭緒,可所有線索卻又冥冥之中都牽扯到了那寶釵的身上,而譚一紀又是寶釵的持有人,再一想起那一日,宋家白事上的奇詭一幕,於是被譚一紀所化解。
於是蔣雲英便更加覺得,眼前這個小子定不一般。便尋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將譚一紀帶回金湯橋警署。
名為協助辦案,實則是利用金湯橋警署,暫且庇護譚一紀的周全。
畢竟官署衙門,百十號警察眼皮子底下,甭管是什麽牛鬼蛇神,都斷然不可能再打他的注意了。
而譚一紀也樂得順從蔣雲英的意思去金湯橋警署,目的也大致相似。倆人這算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