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滅口
“下來吧你。”
譚一紀把踩著假山,把腦袋伸向外麵的小師叔一把拽了下來。
“兄弟好手段啊。”
小師叔被拽下來之後,便衝著譚一紀豎起了大拇指,嘴上還忍不住的誇讚了起來。
“你剛才扔出去的那張紙片人有大門道啊。”
雖然用瞎老道的話來說,他這小師弟並不擅長奇門遁甲,陰陽八卦這類奇門道術,而是精通黃老醫術。
但作為全鎮上清派的道士,就算不會那些奇門術法,但多少也是耳濡目染的見到過。
而紮紙匠的那些手段,或多或少都和道門術法沾點邊。所以他方才一眼便看出來,譚一紀放出去的那張紙片人有門道。
現在一陣亂槍打完,他探頭向外看去的時候,看到的是在這駐屯軍病院中間那一片,枯寂荒敗的院落中央,橫七豎八的倒著幾具還在抽搐的屍體。
那幾個日本憲兵倒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老遠便能隱約的聞到一股子血腥味。
顯然方才開槍的正是他們,隻是讓小師叔想不明白的是,這些個一同從東瀛小島來到天津的小鬼子,為什麽會同時朝對方開槍。
思前想後了幾秒鍾,小師叔便立刻明白過來,這起因八成就是譚一紀方才的那張紙片人。
譚一紀也沒有和他解釋那麽許多,或者說也懶得解釋那麽許多。
便直接說道:“行了,走吧,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言罷二人便順著假山南邊兒的小徑,準備向外走。
此時的駐屯軍病院可謂是亂作一團,畢竟死了人,而且不止一個。
然而就在譚一紀和小師叔,順著假山小徑向外走的時候。
突然有人從身後叫住了他們。
“混蛋!”那是一道沙啞且生澀的中文。
二人回過頭,卻看到中田聰正站在他們的身後,手裏端著南部十四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譚一紀他們的後背。
“這廝竟然活著!”
譚一紀心知肚明,自己方才動用的術法,是專門迷惑人心之用的。
這主要是配合之前,最早的時候,譚一紀便在這中田聰身上下的符咒。
方才院子中央的槍響,便是因此而起。符咒變化多端,但卻能夠激起人心中之懼,從而不分敵我的發狂攻擊。
再加上譚一紀篤定,這小子身上一定有槍,就算不能打死所有的日本憲兵,最起碼也能火上澆油,讓這醫院的局勢更加混亂。
但是不曾想到的是,這家夥竟然沒死,而且還尋到了譚一紀。
不過就算沒死,此時此刻中田聰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肩膀有一個彈孔,鮮血正順著傷口往外淌。
另外大腿上還有一個傷口,不過並非是步槍打穿的貫穿傷,而是子彈劃破了肌肉後的撕裂傷。
傷勢不重,但也在流血。
失血這麽多,讓中田聰此時此刻臉色蒼白,鬢角全是冷汗,身上的白大褂上全是血,一雙眼睛裏噴湧怒火,精致好看的麵孔此時也露出了猙獰。
“原來今天晚上都是你們在搞鬼!”中田聰惡狠狠地看著譚一紀,然而當他把目光,落在了小師叔身上的時候,眼神當中出現了一抹狐疑。
“你是為了救他!”中田聰把槍口朝小師叔的心口挪移:“他是一個惡魔!”
中田聰突兀的一句話,讓本就僵持不下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你不能把他帶走!”
譚一紀舉起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的同時,向前邁出一步:“我們能不能做個交易,我也是受人之托。”
“停下你的腳步。再動一步,我就把你打死。”
南部十四這玩意兒不是開玩笑的,這把槍或許不穩,殺傷力或許不如它的仿製對象德國魯格手槍,甚至連鏡麵匣子這類的駁殼槍都不如。
但是擦槍走火一打一個準,譚一紀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心道是要是被這玩意兒打出來的花生米,一槍打在身上,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千算萬算譚一紀沒算到,這中田聰竟然在混亂中沒有死。
“我一早就想把你打死,但是礙於蔣雲英的麵子,我留了你一條小命。結果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豬,居然自己找上門來。”
而後他又看向小師叔:“你這個魔鬼!魔鬼!你早該去死的!”
中田聰的情緒顯得十分激動,他舉起手裏的槍,對準了小師叔。
激動之餘他扣動了扳機。
然而也許是這這小師叔命不該絕,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譚一紀隻聽見的是槍膛內的機簧,發出哢噠的一聲脆響。
撞針沒有擊發子彈的火藥,彈頭也沒有脫膛而出。
不知是打光了子彈,還是這南部十四關鍵時刻掉了鏈子。
那中田聰低頭去看自己手槍的同時,譚一紀和小師叔,便不打算給他半點機會。二人幾乎同一時間啟動。
一左一右閃身躲避中田聰的槍口同時,也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譚一紀手刀直衝著中田聰的心窩而去,沒打算隻取他的性命,而是先將他推開。
但是那小師叔卻顯然沒這打算,上前一步一手鉗製住了他的咽喉,而後便聽得一聲脆響,那中田聰的脖子便被小師叔應聲掐斷。
這一套動作之幹脆,讓譚一紀始料未及。那中田聰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悶哼了一聲後,便口吐出帶有血絲的粉紅色沫子,身體在地上抽搐了一陣子之後便氣絕而亡了。
譚一紀看著那中田聰臨死前,臉上猙獰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寒意湧上心頭。
這小師叔出手太果斷了,一點都沒有打算留活口的意思。
他是在見到這中田聰的時候,便已準備了將其殺死,其目的難道是早有滅口的打算?
方才這中田聰,一直叫小師叔魔鬼,又是究竟為何?
譚一紀看向小師叔:“好身手啊。”
興許是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透著一股子陰陽怪氣。那小師叔則是訕笑著說:“我是擔心一擊沒有斃命,再給他機會害我們。打蛇打七寸嘛。”
也就是在這一刻,譚一紀看著這小師叔的眼神,再無方才初次見麵時那麽平和了。
這個看似癡傻瘋癲的家夥,心裏一定是藏有大秘密的。
要麽是他隱藏的極深,要麽就是瞎眼老道士沒有把實話說明。
也正因懷揣著如此的狐疑與忐忑,譚一紀帶著那小師叔往外奪路而逃。
隻等著逃到了翻進來的那一道牆頭之後,譚一紀對他說:“順著牆根往華界走,你那師兄和師侄就在泰禾茶樓等你。”
“你不跟我一起?”小師叔狐疑。
“我還有一些別的事情要辦。”
“得嘞,那咱們就青山不改,有緣江湖再見。”
小師叔抱拳拱手,衝著譚一紀一陣癡笑後,便屁顛兒屁顛兒的朝著泰禾茶樓去了。
確認了那小師叔走遠了,趁著四下無人,譚一紀取來一張黃紙。
本應該寫滿朱砂符咒的黃紙上,滿是猩紅的紋路,拿出來之後還有一股子血腥氣。
這玩意兒是皇甫找來的,黃紙上麵塗抹了牛血,正是吃了墳頭草的牛。
除卻黃紙之外,還有一個小葫蘆,譚一紀將葫蘆口擰開,將裏麵的東西傾倒出來。
片刻之後滿是盡是汙血,忍住腥臭難聞,譚一紀將他塗抹在眼簾下麵。
而後將黃紙點燃燒掉,坐在地上,開始老僧入定似的口中默念振振有詞。
就這麽盤腿而坐的過了很久,身後的駐屯軍病院裏,警報聲逐漸平息,幾輛日本駐屯軍的軍車開道,來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日本兵,把整個醫院圍住,四下警戒之嚴,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譚一紀就這麽坐在醫院南麵,一片稀疏低矮的林子裏。
兀自一陣陰風起,卷起滿地的落葉,氣氛蕭瑟肅殺。
林子裏突然傳來幾聲烏鴉夜啼,綽綽鬼影閃爍,嗚嗚的風聲卷在耳邊,好似陰鬼哭嚎。
譚一紀這時徐徐睜開雙眼看向四周,靜夜裏周圍安靜的落針可聞。
他看向林子裏最為深邃黑暗的某處,一雙眼睛就這麽盯著良久之後,輕悠悠的說道:“鬼差夜行至此,紮紙傳承後人在此求見,既我雙眼已開望酆都,何必鬼祟躲藏,不如現身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