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有來頭
“嘿嘿嘿,怕了?”馬六詭笑著,“我坑蒙拐騙抽大煙,這輩子去見閻王我已經想好了該說什麽。可你...嘿嘿嘿,看你這樣子...似乎還蒙在鼓裏,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將來要經曆的是什麽吧?”
“你把話說清楚!”譚一紀咬著牙道。
馬六的陰魂詭笑著說道:“不過話說回來,說清楚了又能如何?難不成,你真能逆天改命?嘿嘿嘿。”
伴隨著一陣陣令人渾身遍體發寒的詭笑,那馬六周身黑氣逐漸散去,最後一縷滯留陽間的陰魂,便是伴隨著譚一紀沒有念完的破地獄咒消失的無影無蹤。
空氣裏窒息的陰寒終於退去,馬六的那具屍體恢複如初,他那一雙渙散的瞳孔,不再直勾勾的怒睜著,躺在冰冷的停屍台上,額頭上兩道符篆法印,虛掩著他的一雙直勾勾的眼睛,氣氛詭異而又平靜。
隻等著那馬六臉上的黑氣散去,譚一紀掏出最後一把糯米,塞入屍體的口中,再將那兩張已經莫名變得猩紅的紙人,加以硫磺焚燒,忙活了半晌,整個太平間裏麵是烏煙瘴氣,又在自己和蔣雲英的周身,撒了小半袋子白鹽,這才把懸著的心又吞回了肚子裏麵去。
從特區第一醫院的太平間裏麵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路上行人三三兩兩,昏黃的時辰,人們也都行色匆匆。
許是因為晚上的緣故,走出太平間,站在特區醫院主樓二樓的欄杆裏,雙手扶著欄杆看去,意大利人建的醫院還真是不講究。
回字形的建築,采光不太好,背靠海河,坐西朝東,東南角則是醫院裏麵專門走水的小門。回字形的主樓攏共裏外三層,又種了不少的法桐,冬天的時候光禿禿的,樹杈上落著幾隻寒鴉,白天夜晚的叫嚷不休。
更讓這整個特區第一醫院,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子森然與凋敝。
再細想起來那太平間裏的鬼影重重,譚一紀便沒來由的縮了縮脖子直搖頭:“特區第一醫院的風水,可真是邪性。”
此時此刻的蔣雲英,經曆了那太平間裏麵的一幕之後,已經對於譚一紀的看法有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她看待譚一紀,再也不是看待一個隻會裝神弄鬼的小神棍了。隻是許是倆人八字相衝,就算對待譚一紀的看法有了全新的轉變,可蔣雲英卻還是習慣了,跟譚一紀偶爾時不時的爭一時的口舌之快。
“怎麽說,意大利人建的醫院,還能夠跟中國的風水扯上關係了?”
譚一紀嘖了一聲,搖頭晃腦的說道:“俗話說的好,入鄉隨俗。我聽說洋鬼子都信一個叫基督耶穌的,外來的和尚怎麽能念本地經呢?”
兩個人順著二樓回廊往下走,譚一紀指著海河的方向說道:“坐西朝東,其實這第一特區醫院的風水並不差,隻是走水的車子正巧途徑海河邊兒,海河水從水門而過,奔流向東,大好的勢就跟小孩子一泡尿似的全滋出去了。加上這又是天生天殺位,倘若這風水不改早晚得出事情。”
說完譚一紀又指著南麵:“再說這南麵,偏偏又有一個瑞盛木廠,正所謂水生木,大好的勢全便宜了那木廠了。”
譚一紀說的搖頭晃腦,蔣雲英聽的雲裏霧裏。
她是一個從小接受西學教育的女人,從小在教會學校長大,雖不能說是吃了一肚子的洋墨水,但最起碼篤定科學求實,凡事考慮的都十分嚴謹。譚一紀這一套風水玄學的說法,她自然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全然沒當一回事。
不過譚一紀說這特區第一醫院,從裏到外的回字形建築透著一股子陰森。此時再仔細端詳了一番過後,卻也還真是感受到,一股子陰風在這第一醫院的走廊裏穿堂而過,莫名的讓她縮了縮脖子。
日薄西山,天氣驟然冷了不少。
走出第一醫院的時候,金湯橋警署的警車,和意大利租界巡捕房的車就停靠在門外。兩撥人馬少說三輛車,十幾口子人。
租界的巡捕房能讓金湯橋警署的車進來,這已經算是行了大方便了。這也側麵的讓譚一紀看出來了蔣雲英的能耐,這女人是真的不簡單啊。
正當譚一紀和蔣雲英從醫院裏走出來的時候,那群巡捕房裏麵走出來了一個胖子。
肥頭大耳的沒脖子,走路一瘸一拐的,腿腳還不利索。穿著身意大利租界巡捕的衣服,米黃色的製服,看上去扣子都快係不住了。
隻瞧見這沒脖子的胖子走進到蔣雲英的麵前,畢恭畢敬的學著洋鬼子的那套,又彎腰又紳士鞠躬的。
“蔣小姐,這天氣冷的讓人直跺腳地板。意大利租界裏麵吃食是真心不多,我已經安排人在起士林,訂好了桌子,蔣小姐承蒙不棄,移步法租界,咱們用完餐,我親自送小姐您回去。”
蔣雲英好奇的問:“您是?”
“咳,唐突了,唐突了。一見您光顧著高興,忘了自我介紹了。”胖子一拍腦門兒:“我是意國租界巡捕房的華人探長王鍾林,您來之前,您的父親就已經知會我了。”
再次聽到蔣雲英的父親,又是隻聞其人,不聞其名神秘的很。
這些日子譚一紀倒是聽了不少,如今眼前的王鍾林說起來過,而且聽上去王鍾林很給蔣雲英父親的麵子。而這意租界特區第一醫院的院長,似乎也和她的父親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再加上之前翟道全就說過,蔣雲英的舅舅也是天津警察總署的長官,雖然不知是誰,也不知道什麽職位,但想必一定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好家夥,這一大家子諱莫如深的背景,跟影子似的不著半點蹤跡,越是這般隱藏著,越是讓譚一紀覺得這裏麵的水太深了。
“那個...西餐我也吃不慣。不管是法國的還是意大利的。這麽冷的天,我就惦記著我爹的餑餑熬魚。所以,蔣大小姐那我先走?”
眼瞅著有腳底抹油的機會,譚一紀便想著抓緊開溜。回去了把今天的遭遇,原原本本的告訴給瘸子父親。
卻不曾想蔣雲英卻說道:“王探長,感謝你的盛情款待。不過我這朋友既然吃不慣西餐,那麽我們就還是先回金湯橋了。”
王探長聽完這話,也不留她,便客客氣氣的說把蔣雲英和譚一紀送出租界。
回家的念想成了泡影,譚一紀心裏莫名的有些犯嘀咕。
這女人看樣子是不打算讓自己回家了,也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細想來,如果再在金湯橋警署住幾天,那些靠叮咬自己繁衍了七八代的跳蚤,都得認自己當老祖了。
隻是那金湯橋的鷹抓孫們不好惹,譚一紀終歸是那江湖三教九流,惹不起這班吃官糧的。於是隻能老老實實的跟著蔣雲英回了金湯橋。
車剛停穩當,便看到翟道全從警署裏麵跑了出來。
再見到這金湯橋小隊長的第一句話,譚一紀便問:“去我家了嗎?見到瘸子了沒?”
翟道全點了點頭:“見到了,老爺子安好,我去的時候正坐爐子前,正就著一把烤黃豆喝酒呢,臨走還非要拉著我喝兩杯,我也是公務在身,不然真想跟老爺子對飲小酌一番,討教一些陰陽風水術法。”
譚一紀問道:“老瘸子沒說別的?”
“譚爺說了,讓您安生的在金湯橋待著,不用掛念他。我也和譚爺講了,您隻是協助辦案,過些日子就回去。”
看著翟道全講述老頭子在家崩黃豆子喝酒,譚一紀心裏懸著的心多少往肚子裏落了落。雖說這幹爹從小到大,對自己愛管不顧,自己還小的時候就成酒膩子了,害的譚一紀天天伺候他。
但說到底沒有瘸子,自己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海河裏的濁浪衝走喂了魚了,不說救命之恩,就說養育之恩還是很深的,爺倆平日裏插科打諢,互相擠兌,可心裏都惦念對方。
聽到翟道全說老頭安好,譚一紀便放下心來。
跟著蔣雲英回警署的時候,翟道全問起了譚一紀和蔣雲英,去特區第一醫院太平間裏的事情。
細想這翟道全心思不壞,便三言兩語言簡意賅的把經過以及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訴給了翟道全。
這金湯橋警署行動隊的小隊長聽完之後,也是直冒冷汗,黑燈瞎火的冬天,隻聽得那牆上人影,以及停屍台的屍體轉頭,等等一係列匪夷所思的奇詭之事,便是汗毛豎立。
“真是奇了怪了...”聽完了譚一紀把整個事情,大概的講完,翟道全摸著下巴上好幾天沒舍得剃掉的胡茬,砸起了牙花子,眉頭緊鎖恨不得擰成了一個川字。
“昨天夜裏得知馬六死於非命之後,我便安排手底下的人散出去打聽消息,還真讓我打聽到了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