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斷手
“救救我...救救我...”
那聲音還在譚一紀的耳朵邊兒上轉悠,再看從金湯橋警署帶出來的那條狗,此時此刻也已經夾著尾巴,蜷縮在了胡同口的角落裏麵,烏黑的眼珠子死死盯著譚一紀麵前的這麵牆。
狗的肚子起伏不定,耷拉著個狗腦袋,像是看到了極為可怕的東西一般,尾巴夾著一個勁兒的後退。
譚一紀這邊側耳傾聽,趴在那冰涼的牆壁裏麵,隻聽得那聲音,真就是從牆裏傳出來的!
“救救我...救救我...”
聽得那輕靈空寂的聲音,就好似自己眼前的這一麵牆後麵,有著一個巨大的空間,裏麵正有一個女人在裏麵,貼著牆麵在輕聲喃呢一般,聲音無比的空靈且具有穿透力。
譚一紀看著那漆紅色的實木盒子,當即也顧不得那牆垣裏麵的傳出來的聲音。
當下貓腰便將那盒子給夠了出來,顧不得那耳邊的那呼救聲越來越密,譚一紀囫圇個的直接將那木盒子給塞進了自己的懷裏。
站起身來之後,譚一紀目光越過麵前的牆垣,看著如此厚實的牆麵,後麵便是馬六家的院子,整個院子也不算大,一口枯了許多年的旱井,裏麵滿是雜草和枯枝爛葉,滿院的破爛之中,一輛破架子車倒在那裏。
牆垣也就一人多高,譚一紀稍微踮起來些許的腳尖,便能將破敗院子裏的情況一覽無餘。
“這牆後麵,怎麽會有人的呼救聲!”譚一紀眉頭緊鎖:“真是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別多。”
正當這時,突然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譚一紀回頭張望,卻看見翟道全快步走進身前,氣喘籲籲的同時,在這冬日裏,他的額頭上也是滲出了些許的碎汗。
“人都安排出去了,整個馬六家的四合院內外都是咱們的人。誒?小譚兄弟,你蹲在這裏做什麽呢?”
譚一紀扶著膝蓋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塵土。
看翟道全這樣子,難道是沒有聽見這古怪的聲音?
當下譚一紀也就沒有多問,隻是隨口應付了一句:“沒什麽,掉了兩毛錢,在這裏踅摸踅摸。”
“小譚兄弟,你怎麽看馬六賃下來的這個院子?”翟道全把兩隻手疊放口袋裏麵,縮著脖子,跺著腳問。
譚一紀搖了搖頭:“說不上來,也看不明白。按理說一個遊手好閑的青皮,就算給十裏八鄉的牲口病看一個遍,怕是也不可能把這麽大的院子給置辦下來。”
翟道點了點頭:“是啊,正房加上左右廂房,以及倒座房。雖說是一進的院子,而且是西郊邵公莊這偏遠的地方,聽馬存善說,一年下來沒有個二十塊大洋,怕是租不到手。”
這話說的倒是一點也不假,民國那年月,除非是地主老財的大戶人家,尋常人家還真就不比誰的房子多,而是比誰的房子大,誰的房子氣派,裏麵的裝飾奢華。
前兩年,也就是1926年的時候,徐誌摩和陸小曼在上海結婚的租了一套一百五十個大洋的洋房別墅,當然他的工資也高,一個月六百個大洋,上海人均每月工資才二十個大洋,徐誌摩躺著花都花不完。
翟道全冷哼了一聲:“這馬六除了賣文物,我實在是想不出他還有什麽別的法子掙錢。”
“走吧,進屋去看看,興許有別的發現。”譚一紀說了一句。
便當下和翟道全一起進了那馬六的宅子裏麵,穿堂過廳,便是直奔著正房而去。
來到正房庭前看到了蔣雲英正站在院子裏四處張望,一旁的閭長馬存善一言不發的候在旁邊。
“瞧什麽呢,蔣大小姐莫不是也對風水感興趣,覺得這宅子布局走勢有何門道?”
麵對譚一紀和自己習慣性似的鬥嘴,蔣雲英也是愛答不理的說道:“我哪裏會你那一套故弄玄虛的,我隻是隨便看看。”
“那看的怎麽樣了?”
蔣雲英撇嘴搖了搖頭:“反正就覺得,這地界真是住不下人,破敗不堪,肮髒雜亂,夏日逢雨屋漏,刮風透風,蛇蟲鼠蟻遍地爬。”
“要說不是自家的宅子也就不會愛惜,這宅子的主人倘若回來,間自家老宅如此之破,又鬧出了人命,指不定的多晦氣呢。”翟道全在譚一紀的邊上小聲嘀咕著。
馬存善這時候說道:“幾位官長,屍體就是在這兒被人發現的。”他指著正廳大屋裏麵的一張土炕說著。
好家夥那張土炕可真是破敗的不能行,上麵一床破被和,都他娘快爛成柳了,表麵烏黑滿是油漬,站著老遠都能聞見一股子難聞的臭氣,那是汗酸和腳臭雜糅混合的氣味。
“誰發現的屍體?”翟道全問道。
一旁的馬存善說道:“是我,這不是前些日子到了收租的日子了,我便親自來這馬六家裏手足,哪知道一推門,看到的便是那馬六倒在土炕上麵,渾身上下的血都流幹了,也不知死了多久,屍首都硬了。”
說完他伸出左右手來,在自己身上一通比劃:“身上全是刀口子,皮肉外翻,有的深可見骨。也不知這得是多恨,才能下次毒手。”
馬存善這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形容的天花亂墜,恨不得單憑一張嘴以及滿口黃牙,把當日自己發現屍體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說出來,譚一紀則四處觀望起來了這間屋子。
這光棍漢的房子本就無人收拾,加上這馬六八成也是邋裏邋遢的不修邊幅,這日子過的,破屋爛瓦避雨遮風,其實跟乞丐沒什麽區別。
然而譚一紀一進來之後,心思便十分的飄忽不定,總隱隱的覺得有些不妥,可究竟是哪裏不妥,一時半會卻也是說不上來。
轉念一想方才那悉悉索索的牆裏傳來的呼救聲,便越發的好奇這馬六的家裏,是否是真的藏著什麽貓膩。
當下譚一紀便尋了一處僻靜所在,悄悄地把懷裏的金絲楠木給取了出來,並把蔣雲英和翟道全,也一並喚到了自己的身前。
三人紮堆圍在一起,當譚一紀拿出那漆紅色的木盒的時候,蔣雲英和翟道全眼都直了。
“好家夥,這是就是那馬六交代的,藏在牆裏的銀釵?”
“八成是。”譚一紀點了點頭說。
蔣雲英則催促了起來:“打開來看看啊。”
這一路上可以說三人的心思都被這所謂的銀釵給吊著呢,說來也是奇怪,這銀釵也不知道是有什麽魔性,端是讓三個人的心思全放在這上麵了。
譚一紀吹掉上麵的浮土,隨後便將那銀釵的盒子蓋給抽了出來。
隻等著那單薄的一層盒子蓋抽開來之後,未曾見迎麵而來的銀光璀璨,也沒見到銀鑲玉上的那纏繞玉帶的溫潤,卻是一股子腐朽難聞的氣息迎麵而來。
那盒子裏已無什麽銀釵,而是隻有一個已經幹癟發臭的斷手!
這斷手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個男人的左手,拳峰緊握,烏黑發青,皮肉潰爛,腐爛腥臭的氣息聞的令人作嘔。
“他媽的,都他娘的爛了。”一旁的翟道全看到盒子裏一幕之後,當即幹嘔起來。
蔣雲英還好,本身就是學醫的,福爾馬林泡過的屍體見過,各式各樣離奇死亡發的屍體也見過,看到一隻斷手自然而然是見怪不怪了。
而譚一紀平日裏做的都是從死人身上撈錢的營生,眼見如此斷肢,卻也隻是從口袋裏摸出來了一根黃葉煙,劃拉著火柴將其點燃之後,吞雲吐霧眯著眼嘖了一下:“你們瞧這斷手裏麵握著的是個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