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入迷
“這一切都是虛假的!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看著譚瘸子歪著肩膀站在不遠處,明明也就幾米的距離,可是譚一紀卻不知為何,就是看不清瘸子老爹的臉。
明明他和瘸子之間,不存在任何的隔閡,也沒有任何的迷霧,可就是一眼看過去,自始至終都看不到瘸子老爹的臉。
於是譚一紀更加的篤定,自己此時此刻應當是致幻了!
“這一切都是虛假的!這一切都是虛假的!”
譚一紀不斷地心中默念。
“你在哪裏瞎嘀咕什麽!”
突然瘸子的聲音再度傳來,這讓譚一紀本就渙散不定的心神,再次如同烈風當中的旌旗,江水之中的浮萍一般飄搖了起來。
老瘸子的聲音太有辨識度了,譚一紀聽了快二十年。
也就是說,老瘸子這沙啞得如同破風箱一般的嗓音,整整的在自己的耳邊,念叨了二十年。
早已成為烙印一般,銘刻在了自己的心裏,想要忘記都難。
說來也是奇怪,之前老瘸子在的時候,譚一紀每天對著那張滿是褶子,奇醜無比的老臉心裏無比厭煩,可是最近這段時間,老瘸子突然離開,倒是讓譚一紀心裏總是會冷不丁的想起他來。
而如今再度聽見老瘸子的聲音,譚一紀就算知道,此時此刻自己是在致幻入迷的狀態,可還是不免的被這老瘸子的聲音所吸引。
“你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譚一紀咬著牙,盡可能地捂著耳朵,閉著眼睛。
然而他認為不去看,不去聽,便能無視這一切,可恰恰相反,老瘸子的聲音再度在他的腦海當中響起。
“翅膀都沒硬呢,就膽敢來闖這八大陣法!你知道不知道,自古以來天津衛有多少奇人,想要破這八大陣,結果都是有來無回!”
瘸子的聲音帶有明顯苛責的意味,可偏偏這苛責口吻說出來的話,卻讓譚一紀心中生不出半點惱怒。
他終於還是睜開了眼睛。
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瘸子,然而就在他睜開眼睛的刹那,卻發現,瘸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麵前!
一個近在咫尺的距離!
幾乎臉貼臉的四目相對!
老瘸子怒目圓睜的看著自己,大喊道:“你小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譚一紀咬著牙,醞釀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
他不再去否定,此時此刻看到的都是虛假的,而是衝著眼前的瘸子大喊道:“你他娘的有完沒完!你個老東西,從頭到尾就這麽幾句話,什麽不知天高地厚,什麽翅膀還沒硬!”
“你突然就跑得人影無蹤!”
“然後又突然出現對我一通數落!”
“你他娘的就沒想過,你跑得沒蹤影,把我一個人撂在天津,各方勢力都在找我,我怎麽活下去!”
“再說...”
“再說...你他娘是假的啊!”
說完,譚一紀手腕一抖,柳葉刀已經悄無聲息的從自己的袖子裏,滑落到了自己的掌心當中。
沒有任何的猶豫!
譚一紀甩手便是一刀,斜著自下而上,順著眼前老瘸子的臉便削了過去!
咻!
鋒銳割裂虛空,留下的是一刀冰冷的弧光。
刀芒掠過之後,那老瘸子的半邊臉,便是硬生生的被譚一紀削去。
一股子血腥開始在四周彌漫開來,緊隨著的便是撲麵而來血腥。
老瘸子沒有任何動作,沒有反抗,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
便是任由譚一紀這一刀,將他的半邊臉連皮帶肉的銷去。
“你膽子挺大,敢和我動刀子了!”
那半張臉已被連皮帶肉的削去,可老瘸子還在張嘴說話。
那半張臉隻剩下半寸皮肉,搖搖欲墜的掛在下巴與下顎的交匯處。
臉皮後麵的牙齒,已經完全暴露無遺,猩紅的牙床與黃色的爛牙裏,舌頭若隱若現。
倘若是活人傷成這樣,不得疼的哭爹喊娘。
可偏偏老瘸子卻表現得十分淡定,似乎這皮肉之傷一點也不疼似的。
這更加讓譚一紀篤定,老瘸子此時此刻絕非是真人!
而是入迷致幻後的假象!
“我是來幫你的,你卻和我動刀子!”
老瘸子搖搖欲墜的半張臉,因為他不停的說話,而看著十分的可怖血腥。
“犯不著你和我苦口婆心,你是假的!是致幻入迷後的假象!”
譚一紀開始後退,他本能的想要遠離眼前這一切。
哪怕明知道是假象,可他還是內心產生了無比的恐懼!
而這恐懼,如同深淵一般,恨不得要把他拖進去,永遠的墜入深淵,無法在爬出來。
“這致幻的假象,是你內心的恐懼,與你內心最深的念想!你別怕他!”
這時候,譚一紀的腦海當中,突然傳出來了康有辛的聲音!
怎麽會出現他的聲音!
這小子的聲音,怎麽會出現在自己入迷致幻後的假象世界裏。
譚一紀心念一動,回應起來了康有辛的話:“是你在說話?”
“不是我,還會是誰!?”康有辛的語氣複雜,帶有一點戲謔,更帶有一點玩味。
然而就在康有辛的話,傳到譚一紀的腦海當中後。
眼前的瘸子也消失不見了,就像是沒有出現過一樣。
甚至地上連一滴血也沒有!
“不要被眼前的假象所迷惑,這是入迷後最關鍵的!”康有辛的話再度傳來,這一次,他顯得格外冷靜。
“你怎麽做到的?”譚一紀問。
“道心!守住自己的道心!”
譚一紀忍不住破口大罵:“別扯這些玄虛的玩意兒,我進入這致幻入迷後,我看到了我義父!”
康有辛輕笑著說:“看樣子,你義父是你最牽掛的人。”
“放屁!”
“對對對,我放屁!”說這話的時候,譚一紀滿腦子都是康有辛那張欠揍的臉。
“你說的道心指的是什麽?”
道心這玩意兒,譚一紀隻聽過一些修行的道士提起過。甚至瞎眼道士李太爾,以及廖灼鈞,都提起過所謂的道心。
所謂的道心,最早指的是天理,天地間的道理!
是看待事物最基本的精神!
道家的道心,值得便是天地自然與無為。
無為而治,其實是一個很空泛的說法。
譚一紀自認為自己無法做到的原因,便是自己的道心並不堅定。
心中藏著七情與六欲,這道心無論如何是守不住的。
然而康有辛能把自己想說的話,告訴給譚一紀,這說明,康有辛守住了自己的道心!
這個捉鬼一門的人八成是道家傳承,也就是說,康有辛的道心與道家的道心不謀而合!
康有辛竟然能守住了自己的道心,這還真是讓譚一紀有些刮目相看。
譚一紀仔細想著康有辛所說的一切,立刻變得冷靜了不少。
他深呼吸了幾口,閉上眼睛,努力的讓自己的心境變得平和。
過了良久之後,譚一紀睜開眼睛,再看向四周。
隻瞧見這入迷之後的世界,突然變得平靜了起來。
時間也仿佛停止,風花草樹皆停滯了下來。
周圍的一切安靜的落針可聞,天地間在這一刻,仿佛隻剩下了譚一紀一個活物。
譚一紀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否守住了道心。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點,甭管下一刻,眨眼間自己眼前再出現什麽不可思議,譚一紀都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驚訝了。
這種感覺十分的奇妙。
在這種莫名的奇妙之中,譚一紀看到了一片紙人,漂浮在自己的麵前,如同秋風裏的落葉一般,搖曳飄忽。
然而當那紙人,落在自己麵前之後,譚一紀看到的是,紙人所畫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年輕人,身著黑色的衣服,一隻手裏捏著人皮紙,一隻手握著柳葉刀。
再看那眉清目秀的紙人表情與五官,譚一紀略感驚訝。
“這紙人,畫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