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尋人
對方說出了一番尋常人難以聽的明白的江湖切口,大抵的意思是說,他們是此地的土匪,為首的人名叫胡刀,並且詢問譚一紀他們這一夥人來到這裏是為什麽?
後半段明顯就是廢話,顯然對方是想拖延一下時間,似乎是心中另有別的打算,亦或者是謀劃著什麽。
康遊辛咬著牙,已經把手裏的漢陽造給端了起來,手指頭就放在扳機的旁邊,槍口徐徐上抬,眯著的眼睛裏麵,寒芒盡顯。
這家夥的眼神裏麵是藏不住的殺意與森然,皇甫則在一旁,目光之中滿含著恐懼之意,他躲在譚一紀的身後,看著被他扔在地上的火把,嘴唇都在顫顫巍巍的發抖。
關內的黑話少有報蔓兒的習慣,一般來說都是自報家門,自己是哪一路的,是安青家會的?還是黑紅白蓮的?這裏麵又分走水路漕運鹽幫,以及旱路行鏢的武行。
甭管是譚一紀,康遊辛還是皇甫,多少都能聽得懂對方的這江湖切口。
隻是譚一紀歸不得以上的這些幫會裏麵,雖說是紮紙一門的人,但四小陰門從古至今就不招待見,更是被排擠在了三百六十行之外,甚至連下九流都算不上的卑賤行當。
康遊辛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是捉鬼一門的,雖說師承道門。
但不管是龍虎山,還是全真教,都沒有他們的一席之地。
換而言之,捉鬼一門隻是學了這些道士們,降妖驅鬼的手段,法器保不齊都是坑蒙拐騙而來,自然而然也是被排擠在了三百六十行之外的。
然而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突然皇甫顫顫巍巍的說道:“九河下梢同歸於海,三道浮橋兩道關。有道是子不言父名,在下在家複姓皇甫,出外姓潘,頭頂悟字,懷抱覺字。”
此話一出,譚一紀和康遊辛紛紛一愣。
二人心道這皇甫,竟然能說切口,而且這切口也是有出處的。
前一句九河下梢,三道浮橋什麽的,說的便是天津。
子不言父名,在家複姓皇甫,在外姓潘。前麵說的是自己的姓,後麵說的乃是青幫,或者說漕幫祖師爺潘清。
頭頂通字說的是自己的師父是悟字輩,懷抱覺字。指的是自己是悟字輩的。
然而令譚一紀二人詫異的,並非隻是皇甫能說得一口流利的江湖切口。
而是這小子竟然是青幫的人!
而且有名有姓有輩分!
青幫分為大通悟覺,這覺字輩便是這青幫當中最低的輩分。
而且這大通悟覺,還都是清末之後確立的新輩分。
盡管覺字輩分最低,可要知道,上海三大亨之一的杜月笙也隻是悟字輩兒的。
從北洋到民國,還活著多少大悟通覺無人所知,但但凡是能在青幫裏有個輩分的,那絕對在江湖上是吃得開的。
不管走到哪裏,隻要是報了家門,甭管多麽落魄,都能混口飯吃,最起碼餓不死。
甚至有些江湖上的三教九流,綠林好漢聽到了這名號,還得忌憚青幫三分薄麵。
就比如現在這情況,雙方在狹窄黑暗的墓室裏麵僵持不下,對方是長白山的胡子,且還混盜墓這個行當,故而一定對譚一紀等人起了殺心。
可偏偏聽到了皇甫自報家門,說自己是青幫,而且還是有輩分的青幫之後,對方也不由的忌憚三分。
畢竟,江湖就這麽大,他們真要是在這地界把一個青幫的門徒給殺了,除非這輩子不出關,否則隻要進了關,便一定無路可走。
尤其是當下這個節骨眼兒,大家來到這古墓當中,雖說目的不同。
但是倘若為了墓中財務,把皇甫給殺了,那麽這便算是殺人越貨,有違江湖道義之舉。
“原來是青幫之人,應當是方才跑掉的那小兄弟吧?”
當皇甫自報了家門之後,對方沉默了片刻後,便又傳來了他們的聲音。
“既然是青幫的朋友,為什麽剛才要跑,並且到現在才自報家門?兄弟,出門在外,若是做了虛報家門,假借青幫之名招搖撞騙,傳出去了可是要被三刀六洞,拔了氣門扔進河裏的。”
對方明顯是不相信,皇甫真就是青幫之人。
江湖切口不算是什麽不傳之秘,雖說是師承的一部分,且多半是口口相傳,沒有什麽文字記載。
但是被外人聽到了,就自然而然會被人學去。
行走江湖誰人自報個家門,便有人信,那江湖人也太蠢了。
皇甫的神色當中明顯有了一絲絲的慌張,其實譚一紀知道,這小子壓根就不是什麽青幫的人。
他完全是在唬對方。
眼見對方不相信,康遊辛把話題岔開說道:“兄弟幾個,咱們別在這兒幹耗著了,這古墓裏麵透著一股子邪性,與其你們和我們在這裏相持不下,倒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是了,我們有幾個朋友在你手裏,不如把他們放了,我們彼此做個交換?”譚一紀也順著康遊辛的話繼續說道。
然而譚一紀這話剛說完,便聽到對麵兒傳來了女人的聲音。
“譚一紀,是你嗎?你沒死!”這顯然是宮雪芳的聲音,譚一紀是認得的。
“真是神了,那麽老高的懸崖掉進深淵當中,你居然活了下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聽上去是班克占江的聲音。
正如皇甫所說,他們被這一夥土匪給抓住了。
雖然此時見不到宮雪芳的人,也看不見班克占江的臉。
但是能聽到他的聲音,譚一紀可以說已經是倍感欣慰。
“實不相瞞,我兄弟說的沒錯,這古墓太邪性了。我們不如都各退一步,你們把人放了,我們也力所能及的幫助你們,離開這個古墓,或者幫你們找一些,這古墓裏麵之前的物件兒,你們看如何啊?”
三言兩語幾句話,譚一紀說的倒也妥帖,語氣則是不卑不亢。
給了對方充分考慮的時間,也給了自己腦袋轉圈想轍的機會。
他緊握著手裏的刀子,耐心的等候對方的回應,同時豎著耳朵,隻要拐角又響動,譚一紀便會二話不說先趁著黑衝過去,手刃兩個人再說。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節骨眼兒上被槍打死,和被他們抓住滅口,甚至折磨死,其實結局都大差不差。
然而就在此時,對方突然說道:“行,兄弟你說的也在理,我們把你朋友放了,不過你們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說話的仍是那嗓子如破風箱一般沙啞的男人,應當就是那個叫胡刀的人,譚一紀覺得自己如果沒猜錯,這人應當就是這夥綹子裏的首領頭頭。
譚一紀道:“都是吃江湖飯的,做不成買賣,說不定能處兄弟。您隻要願意放了我朋友,什麽條件咱們都好談。”
對方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我有兩個手下,剛才去追你身邊這小子的時候走丟了,如無意外應該還在這古墓裏沒走出去。”
“想讓我們幫你找人?好說。實不相瞞,我兄弟是龍虎山正一派的傳人,還有一個是捉鬼一門裏的盜墓傳人,尋龍點穴之術,古墓了然於心,有他們在別說是人,就算是一根頭發絲,都能給你找出來。”
譚一紀說完這話,康遊辛狠狠地捅了捅他的腰窩,心道是譚一紀真是能胡咧咧,這謊話說的完全不打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