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40章 惡人

瘌痢頭的真姓大名叫胡友陽,但顯然邵公莊閭長馬存善,還是喜歡叫他瘌痢頭。

興許就是因為這小子平日裏,也是邵公莊數得著的閑人,這閑人說的可不是清閑無事之人,而是一無一技傍身,二無片瓦遮頭的閑漢。

馬存善湊近到了翟道全的麵前,低三下四的說道:“官爺,這瘌痢頭和那死了的馬六都是一路貨色,吃喝嫖賭一樣不落,坑蒙拐騙手到擒來,這種人的話是最信不得的。”

說完那馬存善一腳踹在了瘌痢頭胡友陽的腰上,這胡友陽真如方才所說的,渾身上下連帶著身上穿著的拿一件兒襖,以及褲兜裏麵的零八碎兒加起來,整個人怕是也沒有一百斤。

整個人端是幾乎被踹飛出去,趔趄的摔倒在了地上,差點沒臉著地的摔個狗啃屎。

要說這瘌痢頭是真的邋遢,身上就裹著一件兒破棉布襖,邊角已經破碎,發黑發黃的劣等棉絮就從那裏麵鑽出頭來,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子古怪的氣味兒,也不知道這瘌痢頭多久沒洗澡了。

總之是這人給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怎麽樣,也難怪精致愛幹淨的蔣雲英,不樂意這家夥湊近在自己身邊。

那可以說她蔣雲英是骨子裏的厭惡眼前這個,長得醜,還掉了顆門牙,麵相那更是尖嘴猴腮了,活脫就是陰溝的老鼠成了精,再說滿頭瘌痢鬼剃頭的,跟狗啃了似的,換誰也不想多搭理他啊。

蔣雲英從小在什麽環境下長大,不說是含著金鑰匙,卻也是一天從頭到尾都得精致打扮才能出門,身上似乎永遠都是香噴噴的,冬天要抹雪花膏,夏天要塗花露水,一年四季都得香的跟花兒似的。

所以也難怪這大小姐看這瘌痢頭的樣子,越看越是覺得心煩,恨不得離得遠遠的。

馬存善一腳踹過去許是不過癮,又上去接連踹了幾腳在那瘌痢頭的身上,活生生的人,在他麵前被踹的跟個皮球似的。

一邊揣著那馬存善還一般叫罵道:“你個爛人,整日裏為了一口福壽膏,什麽事情都做得,當年你老婆就是你沒錢抽福壽膏,賣給了南方跑船的,你這種人的話,最信不得。”

“還有這事呢?”聽聞此話,譚一紀一挑眉,心裏對這瘌痢頭的看法可謂是又講了一檔。

說老實話,江湖中人,三教九流。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見多了坑蒙拐騙的各種江湖手段,譚一紀其實也就見怪不怪了。

但是為了一口福壽膏賣兒賣女賣自己老婆這種事情,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畜生不如的事情。

於是乎便擺了擺手對一旁的翟道全說道:“老翟啊,我看著小子就是沒錢抽大煙了,想來我們這兒討一些錢花,嘴裏的話是做不得數的。”

那翟道全也不傻,金湯橋警署幹了這麽老些年,瘌痢頭和馬六這種煙鬼他見的多了,於是便擺了擺手說道:“行了,老逼尅的趕緊滾蛋,老子沒工夫跟你扯閑。”

那瘌痢頭被馬存善踹的渾身是土,踉蹌的從地上爬起來,卻是絲毫不怒,反而連連賠笑的說道:“我知各位官長瞧不上我胡友陽,不過沒關係,正如各位所說,我就是為了討些錢財而來的,但我可以向各位保證,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句句屬實。”

“你他娘的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是怎麽寫的。”翟道全說著,擼起袖子,抄起一根小胳膊一般粗的樹枝,便是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瘌痢頭的身邊。

說話間是手起棍子落,結結實實的砸在了那瘌痢頭的身上,小胳膊一般粗細的棍子,疾風暴雨似的砸下去,譚一紀趕忙攔住,真要是這麽打下去,就瘌痢頭這身子骨,怕是會被直接敲進地裏麵挖都挖不出來。

譚一紀攔住了翟道全後,對那瘌痢頭說道:“行了,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別滿嘴跑火車的胡唚,你倒是說說馬六和這六具屍體到底是什麽關係?”

瘌痢頭再度二次從地上站起來,這一次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麵對一群瞧不上眼的人,他選擇直接無視,而是把目光落在了譚一紀的身上。

許是因為譚一紀攔住翟道全動手,給了那瘌痢頭一份信任的緣故,瘌痢頭語氣裏有些感恩戴德的說道:“這位爺,我也瞧見了,這一圈人裏麵就屬您最能識人辨人。”

譚一紀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略微不耐煩的說道:“行了,你也甭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直奔主題,不然我可真攔不住這棍子落你身上。翟隊長有的是手段,讓你掉三層皮。”

“是是是,您說的是。”瘌痢頭抱拳拱手,似乎是想顯的自己特老江湖一樣,說道:“您幾位聽說過天仙房嗎?”

其他幾個人麵麵相覷,顯然是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反倒是譚一紀眯著眼睛,嘖了一聲:“天仙房?不就是廟道會?”

聽聞廟道會三個字,翟道全的臉上立刻有了些許的變化。

孫老殿,哦,也就是孫殿英,當兵之前便是廟道會。

這廟道會興於豫西南,往上算個百餘年,是清末的時候天仙廟道發展而來,那得是道光年月的事情了,這孫殿英以前就是廟道會出身,甚至他手底下的丘八,也多半都是廟道會的。

廟道會起初以薑太公轉世,信奉八卦陰陽術法,通五行八卦,上知天地,下知帝王。

可就是這麽一個廟道會,清王朝覆滅之後便沒有了蹤跡,逐漸的也就式微了。

這個詞兒對於譚一紀來說不是什麽新鮮詞,以前也聽老瘸子提起過,是個上不得台麵的地方教派,比之白蓮教這種,影響頗深的宗教那可是差遠了。

後期的廟道會,幹的也都多半是上不得台麵的事情,除了坑蒙拐騙偷之外,還喜好歡喜禪修,極盡邪門歪道之事。

沒辦法,清末的時候這樣稀奇古怪的邪教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遍布華夏各地,廟道會隻是其中一支名不見經傳的小教會罷了。

比起白蓮教和太平天國,那種被清廷出兵鎮壓的教派,廟道會小的就跟個一群土匪聚眾一起一樣,完全不值一提。

換而言之要不是孫殿英盜了東陵,怕是天底下沒幾個人知道廟道會的存在。

瘌痢頭又繼續說道:“這孫殿英手底下的士兵,有一半都是廟道會的,孫老殿他自己也在軍中傳教,這馬六便是廟道會早年信徒之一。”

蔣雲英聽聞此冷哼一聲:“邪門歪道。”

“沒錯,是邪門歪道。”瘌痢頭說著,指著不遠處停放在院子中心的那幾具屍體,說道:“這六具屍體裏麵,其中就有兩具男屍,年即不超過四十歲,便是廟道會的成員。”

“這群人號稱薑太公轉世,術法陰陽,八卦五行,無一不通五一不知。約摸著年初的時候,來了這邵公莊,也不知是用來什麽手段,給這家人灌了迷魂藥,還真就讓這一家人信了他們廟道會的那一套古怪陰陽說法了。”

當譚一紀聽到瘌痢頭說到這裏的時候,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幾具屍體。

指著其中的四具屍體說道:“你是說這四具屍體是這房子的主人?”

說完這話之後,譚一紀和翟道全,包括蔣雲英,三人三雙眼齊刷刷的看向了閭長馬存善。

按照那馬存善所說,這家人自打馬六賃了他們的房子之後,便搬去了南方投奔自家小兒子了。

怎麽又出現在了井裏,成為了這被人特製而成的幹屍!

這事情仔細一琢磨,非但是令人越琢磨,心裏越是有一種詭異的感覺,更是覺得這口井裏的六具屍體背後,更是藏匿著一重極深的隱秘。

馬存善眼看著眾人狐疑自己,當即便朝著瘌痢頭又踹來了一腳:“你他媽的狗東西,滿嘴胡唚,這家人年初就走了,是我親自送他們上的馬車,怎麽到你嘴裏,成了如今的這六具屍體!”

瘌痢頭吸了吸鼻子,雙手疊放在一起插在袖子裏麵,直接那袖子把鼻涕擦掉,滿不在乎的說道:“馬閭長,人世間的事情,看見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說完他看向眾人,賊眉鼠眼的說:“各位稍安勿躁,這事兒啊,你們耐心聽我慢慢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