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41章 水鬼

翟道全揪住那瘌痢頭的領子,用力之大感覺恨不得要把那瘌痢頭的脖子給捏斷了,這年月裏麵販大煙和吸大煙的都不收人待見。

可這玩意兒是真禁不掉,就拿黃河以北來說,種鴉片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陝甘寧的不少地方都有農民在自己田裏種的,這玩意兒賣的比糧食要金貴,甚至比黃金都金貴,陝甘寧許多地方的農民,把自家的良田拿來種罌粟花。從而導致不少地方,第二年糧食顆粒無收,鬧出了災荒和糧荒。

而華北地界尤以熱河種植罌粟最多,前文說過那薑桂題的辮子兵便在熱河種植過鴉片,這馬六興許便是那個時候,沾惹上了這吸食福壽膏的毛病。

正所謂因鴉片而民不聊生,餓殍遍野的這種事情翟道全這些年見了不少。

他自家也有早年闖關東去了關外的親戚,聽說溥儀的偽滿洲國,現在日本人傾銷鴉片的地方,不少人都染上了鴉片。

所以這也難怪翟道全,見到瘌痢頭這種人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活活敲死的原因了。

隻是譚一紀倒是覺得,這瘌痢頭突然出現,一定是有所目的的。

於是便想著能夠從這瘌痢頭的嘴裏,多套出來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哪知道那瘌痢頭話說了一半後,便衝著譚一紀他們伸出了手來,手指中指和食指來回一撮,示意給錢的意思。

翟道全看著那瘌痢頭,理直氣壯問他們要錢的樣子,便是氣不打一處來,當下抄起棍子便又要砸過去。

譚一紀眼見如此,卻也還是拿出來了一枚袁大頭,扔進了瘌痢頭的懷裏,並說道:“你好好說,別滿嘴跑火車,倘若所言非虛我便再賞你一枚銀元,足夠你在煙檔裏麵快活幾日了。”

平日裏不管是勸業場還是南市的三不管,這些譚一紀經常去的地方,倒是真心見到過不少的煙鬼。

這些染上福壽膏的煙鬼,可謂是寧可三頓不吃飯,一月不吃肉,這煙卻是不能斷了。

看著瘌痢頭那個樣子,譚一紀便不難猜得出,這瘌痢頭是八成是鴉片膏子斷頓了。

接過錢財來之後,瘌痢頭連連賠笑,賊眉鼠眼的一對兒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轉,手裏來回掂量著那幾枚銀元嘩啦啦的作響。

瘌痢頭心滿意足的嘬著後牙槽說道:“約摸著一年多以前,這家人的兒媳婦兒久久懷不上孩子,嫁入這家也有些年頭了,肚皮沒動靜,算是把婆婆給急壞了。”

聽到瘌痢頭這麽說,譚一紀等人不由的紛紛看向一旁的馬善存。

瘌痢頭說的這一點,倒是和馬存善說的差不多,這家人的兒媳婦兒的確嫁入家門之後,很多年沒能懷上孩子。

“後來啊,這家人的老太婆,也不知道在哪裏認識了一個風水先生,說是這許多年沒有子嗣的原因,是這家人的風水不好。”

譚一紀聽聞此話便不免嗤笑,這家人的風水譚一紀是看過了,雖說自己是做死人白事的,看死人陰墳的風水走勢,比看活人陽宅的大勢要強。

但風水一脈殊途同歸,能給死人看陰宅,便能給活人看當下。

這家人的房子雖然老舊,加上被馬六折騰的不成樣子,看似人都住不了,但實際上這風水走勢是乃坐北朝南,得了一個前廳望水的大好局,加上中間的廳前又有青龍鎮眼,雖說這青龍位的井已經幹涸

雖說不是什麽一等一的風水大勢,但卻也算得上是能夠福蔭祖孫,恩澤後代的風水。

所以當瘌痢頭說,這家人的老太太找了個風水先生來看風水,結果三言兩語沒講幾句話,便說這宅子風水不好的時候,作為半個行家,譚一紀當即便輕笑了起來。

倒也隻是看透不說透,繼續聽著瘌痢頭往下說。

“後來那老太太便把陰陽風水師傅請回了家裏,吃住幾乎都和這家人一起了。西廂房的屋子,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是。”

當瘌痢頭說到這裏的時候,翟道全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旁邊的閭長馬存善。

後者雙眼飄忽,臊眉耷眼的樣子心裏一看就是沒多少底氣。

馬存善低著頭說道:“這...這事兒我是真不知道...這家人在邵公莊裏一向本分,且也算是大戶人家,但我是真沒聽說過請了風水先生住自己家裏的。”

眼看著那馬存善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樣子,譚一紀也一時之間難分真假,便是給了瘌痢頭一個眼神,讓他繼續說下去。

哪知道那瘌痢頭看了一眼馬存善,繼續說道:“老馬,這事兒你不知道其實也無可厚非。這家人早些年的時候,可當真是應了四個字:素袖藏金。”

說著指著那六口箱子說道:“瞧見那六口箱子了沒,最早的時候裏麵放著的全都是古玩字畫,金銀寶器。”

“那不可能!”當瘌痢頭說到這的時候,馬存善恨不得跳起來,第一個出麵反駁道:“這家人我是最清楚不過的,姓劉,要說起來不是咱們邵公莊的土著,是早年從直隸搬來的,他們家最早一直靠著打漁為生,後來從上一代開始,才逐漸顯了頭。”

那馬存善一邊說著,一邊一個勁兒的直搖頭:“雖說是個富戶人家,但還真沒到能把財寶金銀藏滿六大箱子的地步呢。”

瘌痢頭尋了一個石墩子坐下來,甚至還特別自來熟的問金湯橋的警察要了一根煙抽:“管靠著打魚肯定是不可能攢下六口大箱子的,這戶人家能富足,還得說是靠著南運河的這條水路。”

“水路?”一旁聽了半天的翟道全,聞言此話之後微微皺起了眉頭:“南運河裏麵要說隻有捕魚,走船這些正規營生,養家糊口還行,真要是能積下來偌大的家財,除非是走私鹽和販煙土。”

瘌痢頭搖了搖頭說道:“都不是,都不是。做的是沉船生意。”

說完那瘌痢頭從石墩子上跳下來,一隻手指向南運河的岸邊說道:“咱們邵公莊外麵劉家胡同這道水路,曲折蜿蜒,表麵上看水流雖然不湍急,但是暗地裏卻是暗流湧動,自打清末開始便有不少走運河的船隻擱淺沉沒。”

那瘌痢頭跺了跺腳,似乎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胸有成竹一般:“這戶人家就是專做這營生的,那些明清沉船裏麵,有走貨的,也有江南富商進京送給官老爺們的金銀器皿。運河水濁,一般人進去就算水性再好也不一定能打撈上來,可偏偏這戶人家,就有這在水裏尋寶的本事。”

說完那瘌痢頭一臉得意的看向馬存善,眉宇間滿是炫耀的意味。

翟道全這時候上前踢了他一腳說道:“好,就算這家人真有六箱子的寶貝,可他們不是早就應該年初就去南方了?怎麽...如今成了這箱子裏的無名屍體?”

瘌痢頭撮了撮手說道:“這事兒咱們得拐回來講了,那剛開春的時候,一位陰陽先生帶著徒弟住進了這家人的寨子裏麵,而這所謂的陰陽先生和他徒弟,也不過是扒了一件青衣道袍,便說自己是方外高人的騙子罷了。”

“這倆江湖騙子來此地的目的其實也很明確,他們來是踩盤子的,而這家人便是他們的羊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