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43章 各執一詞

馬存善轉過身來對一旁的翟道全和譚一紀說道:“各位官爺,這瘌痢頭平日裏遊手好閑,嘴裏就沒一句實話。難道你們要輕信這種人的胡言亂語?我以性命作為擔保,這劉家四口離開這裏的時候,就是坐在馬車裏的。”

說完他指著村口的方向:“劉老太太坐在馬車裏麵,出村子的時候還掀開簾子與我打了招呼,我可是親眼所見,記得也是清清楚楚的。”

翟道全下意識的看向譚一紀,也是希望能從譚一紀那裏得到一些看法,蔣雲英倒是一言不發,自顧自在屍體旁邊,帶著棉口罩仔細又檢查了一遍。

譚一紀這時候對那閭長馬存善說道:“老馬,我們不是不相信你,隻是你們各執一詞,便讓這事裏外裏透著一股子詭異。”

“馬閭長說親眼見到劉家一家四口坐著馬車,帶著家當細軟離開了邵公莊。然而你卻說,這家人早在離開邵公莊之前,便已經被馬六給殺死了。兩種說法,各執一詞,我輕信哪一個都不合適。”

譚一紀摸著下巴,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個灰色的小布袋,將裏麵的碎煙葉倒出來,小心翼翼的在煙紙上鋪開,然後再仔仔細細的卷上。摸索著將一盒火柴拿出來,嚓的一下子,火苗將卷煙點燃。

頃刻間譚一紀周身便煙霧繚繞了,他吧嗒吧嗒的抽著煙,腦袋裏麵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給過了一下。

約摸著是年前剛開春的時候,馬六來到了邵公莊,也正是那個時候,孫老殿的部隊已經戒嚴了馬蘭峪附近三十公裏,意圖炸開了東陵,竊取慈禧墓裏的寶藏,華夏震驚。

馬六,張武順和六指,三個人本就在孫殿英還在廟道會的時候,便是孫老殿的手下,算得上是極為信任的心腹,想必孫殿英東陵盜寶的時候,他們也一定是進入過慈禧墓裏的人。

這也就能解釋那鳳尾銀釵的來曆了,這玩意兒八成就是慈禧墓裏的東西,隻是當初馬六從慈禧墓裏帶出來的究竟是一套,還隻是一枚?這個疑惑八成會因為馬六的死而變成懸案。

後來譚一紀推測,馬六三人就是在孫殿英,在馬蘭峪駐兵的時候,來到了邵公莊,那時候他們三人怕是已有打算,等東陵盜寶之後便就地在邵公莊分贓,然後各奔天涯四海,江湖路遠不再相見。

卻偏偏打聽到這邵公莊劉家,早年是南運河上的水鬼,打撈過不少南運河底的沉船,於是篤定這家人必定藏匿了不少珍寶,於是便在此地潛伏了下來。

張武順和六指利用肚子裏那點上不得台麵的坑蒙拐騙手段,哄騙了這劉家老太太的信任,馬六憑借給劉家的牲口看病配藥博取了信任。

而後的事情便如同瘌痢頭所說,眉清目秀生的俊朗的張武順跟劉家的小媳婦兒,眉來眼去瞧對了眼,非但是把人家給睡了,還把肚子給搞大了,紙包不住火,東窗事發後,劉老太便趁早搬離邵公莊,遠走高飛也算是平息此事的手段,但那小媳婦兒早已有了異心,一心一意的跟著張武順。

那馬六則直接一不做二不休,連帶著小媳婦兒一起,把劉家四口人全給殺了,而這期間他們甚至很有可能,還和孫老殿的部隊一起進入了清東陵,竊取了裏麵的寶藏。

事情的大致脈絡,譚一紀心裏已經有了,隻是其中尚有許多疑問,一時半會他卻也是怎麽想不明白。

第一,如果這四具屍體是劉家那四口人,那麽另外兩具屍體八成就是張武順和六指。殺那一家四口是為了圖財加滅口,那張武順和六指又因何而死,分贓不均?

第二,雖說瘌痢頭和閭長馬存善各執一詞,但那瘌痢頭幾乎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給說了出來,而馬存善則是支支吾吾語焉不詳,也不知他到底知道多少,是在刻意隱瞞?總之二人的話分歧還是比較大的,這一點倒是十分值得推敲。

尤其是馬存善說,他是親眼見那劉家四口人坐著馬車離開的,臨走前甚至還給自己打了招呼。

第三,馬六的銀釵下落到底去往何處?另外那個叫齊三的瘋子,為何能念出那一首藏頭詩,並將譚一紀他們引到了井下?女屍為何要把趙六子拖進井裏,趙六子 又因何而瘋?

當譚一紀蹲在角落裏,吧嗒吧嗒的抽著煙的時候,這些問題便如同潮水一般從心底裏湧現了出來。

這趟邵公莊之行詭異重重,卻好似身處於迷霧之中,無論如何分辨,卻也一時之間難以辨明方向。

而讓譚一紀最為感到奇怪的是,這一切都好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躲在暗處操縱著這一切一般,甚至譚一紀覺得,他們一行人來到邵公莊之後,所經曆的每一件事,所看到的一切,都仿佛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其實不光是譚一紀有這種感覺,蔣雲英和翟道全,也似有似無的有這種感覺。

“小譚兄弟,我覺得這事兒似乎沒這麽簡單,我的意思是,把這瘌痢頭先帶回金湯橋,我用些手段好好問一問。”翟道全有些摩拳擦掌安耐不住的說道。

譚一紀其實是知道的,翟道全一老早便看這瘌痢頭不順眼,想要好好教訓教訓。

“帶走可以,容我再問幾個問題。”

譚一紀隨後走到了那瘌痢頭的身邊:“那邊金湯橋的小隊長想把你帶回警署。”

一聽這話,瘌痢頭有些亂方寸了,他本就是個混街麵兒的,最討厭的便是和警察打交道。而譚一紀說翟道全要把他直接帶到金湯橋,當即瘌痢頭就有些慌了。

他是知道翟道全瞧不上自己的,到了金湯橋他的地界,非得在自己身上動用一些手段不可,不說要自己一條命,扒掉三層皮怕都是輕的。

眼見瘌痢頭目光遊移躲閃,滿眼寫著的全是驚懼之意。

譚一紀便又立刻說道:“不過你放心,倘若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若是能夠回答的令我滿意,我便願給你做個擔保,保證你回到金湯橋的時候,不說好吃好喝,最起碼那群黑皮不會為難你。”

瘌痢頭聽聞此話,便一個勁兒的點頭:“官長您盡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一,我們來到這村子裏也快四個小時了,你為什麽偏偏在我們快要走的時候才出來?是不是有人教你這麽做的!”

譚一紀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蔣雲英和翟道全也正好在旁邊。

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那瘌痢頭,似乎是都想從瘌痢頭的臉上,捕捉到一絲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那瘌痢頭說到底也隻是一個街麵上吸鴉片的煙鬼,城府不深,自製力更差。

譚一紀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瘌痢頭便立刻眼睛開始有些左右飄忽了起來。

“這個...我是後半夜被村子裏的狗鬧醒了,知道是有外人,於是出門撒泡尿的功夫,看到幾輛車聽在村口,好奇上前,聽到了你們的交談,這才知道你們是為了馬六之死而來的。”

聽聞他這麽一說,譚一紀會心一笑,這瘌痢頭果然是在說謊話。

怕是有人安排他來此的!

“第二個問題,除了那劉家的四具屍體以外,另外的兩具屍體是怎麽死的?”

“馬六殺的,我親眼所見,就在這院子裏麵。用的是毒加錘子敲擊後腦!”

聽到瘌痢頭這麽說,譚一紀看向了一旁的蔣雲英,她是法醫,想必這些細節最為清楚不過。

哪知道蔣雲英卻搖了搖頭說道:“屍體製成幹屍,腹部需要掏空,腦袋也要掏空。而這屍體的頭部骨骼切割整齊,且少了一大塊,我無法斷定是否是被重物機打頭部致死。”

譚一紀聞言冷笑一聲的對那瘌痢頭說道:“兩個問題,你回答的都不令我滿意。”

噗通一聲,那瘌痢頭直接跪在了譚一紀的麵前:“長官饒命,長官饒命!的確是有人,特地安排我來,將此事告訴給你的。”

譚一紀劍眉之下冷眸畢現,一把揪住了那瘌痢頭的衣服領子:“說,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