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44章 執著

“我...我沒看清楚...那天剛從莊外麵回來,抹身剛拐進胡同裏麵,便有人拿著一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剛想轉頭去看那人的麵孔,卻被刀鋒頂著脖頸子。嘶...”

瘌痢頭咧著嘴倒吸了一口涼氣,似乎是回想起來這件事的時候,整個人就跟掉進了冰窟窿裏似乎的,有一種後背發涼的後怕。

譚一紀繼續往下問:“那人對你說了什麽?”

瘌痢頭想也沒有像直接說道:“那人給了我五個大洋,告訴我說,讓我把馬六夥同張武順和六指,謀害了這劉姓一家人的事兒,原原本本的告訴給你們。”

刀架脖子上,就算沒有這五個大洋,別人的吩咐瘌痢頭怕是也得照做。隻是多加了那五個銀元,便由不得他不去了。

這錢隻要是收下,倘若瘌痢頭敢不去把這事告訴譚一紀他們,那躲在暗處的那個人,便定然會再尋到瘌痢頭,到時候便不是刀架脖子那麽簡單了,八成得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瘌痢頭說到這裏的時候,臊眉耷眼的說:“您幾位也是知道,我介人嘛都好,奏是平日裏手裏有倆仨閑錢了好去煙館瀟灑一通,介不是前兩天手裏沒了銀錢,這福壽膏便斷了頓。”

瘌痢頭一邊說著一邊歪著頭,揉著後脖頸,懶洋洋的說道:“福壽膏這玩意兒,隔三差五幾天不抽我就渾身難受,癮上來就跟有螞蟻在我這人皮下麵,想要咬破皮肉鑽出來一樣的難受。”

瘌痢頭的話還沒說完,翟道全便是直接上去一腳,踹在了那瘌痢頭的後腰眼上麵,然後罵罵咧咧的說道:“老子讓你交代這事兒了嗎?說重點。”

“是是是。”瘌痢頭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再度趔趔趄趄的站起來說道:“這事兒大抵上便是這樣,那人給了我一個大洋,再用一把刀子,便讓我連夜跑來,把我所知道的這些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給你們。”

這時候一旁沉默不語,隻是一味自顧自吧嗒吧嗒抽煙的譚一紀,問道:“所以你一老早便知道,這劉家鬧出了人命,馬六夥同他在孫老殿廟道會時認識的張武順和六指,一並犯下了如此血案?”

瘌痢頭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說道:“我猜是這樣,而且八成也應該就是這樣。這馬六他們在孫老殿營下的時候,便是個不折不扣的兵痞丘八。殺人越貨這種事,他們還在廟道會的時候便沒少做。”

當這話聽進譚一紀的耳朵裏麵之後,其實譚一紀也覺得,瘌痢頭所說的八成應當便是如此,畢竟廟道會這種半匪半教的組織,早些年的時候在豫西南為財殺人的事情可是沒少做。

如今這東陵大案華夏震驚,世人皆知孫老殿炸開了皇陵,把那慈溪陪葬的金銀寶器,翡翠瑪瑙,珊瑚玉石洗劫一空。

這馬六和張武順脫離了廟道會和孫殿英的第六軍團十二軍,隱姓埋名的來到了這邵公莊,起初的時候隻是為了躲避兵禍,同時找機會從天津或順京杭大運河南上北下,將手裏的這些寶貝脫手賣掉。

結果這邵公莊裏的劉家,早年做水鬼營生,專打撈那南運河積淤之下的沉船,從那些沉船裏麵,撈出來那些明清時期的瓷器古董。

於是便掃聽到這劉家在自家宅子下麵,藏了不少的瓷器古董,以及這些年來搜羅來的字畫拓片,這三人當下便起了賊心思,張武順和六指佯裝成假道士,馬六則憑借自己能給牲口瞧病的手段,三人各施手段,算是與這劉家攀上了關係。

一來二去的於是就有了這後來發生的事情,劉家的小媳婦兒懷上了張武順的種,劉家老太太不願意此事傳開,便借著南下投奔的名頭想搬離邵公莊。

這馬六三人要說在劉家身上是花了大功夫的,眼看著這家人要走,一時半會便想著這些財寶還不知下落呢。

卻也就在這時候那劉家小媳婦兒許是被婆婆穿了小鞋子,亦或者是知道自己倘若去了南方,必定是命運多舛,於是一不做二不休的便把這寶藏的位置,告訴給了馬六等人。

正所謂瞌睡了送枕頭,馬六一瞧還有這好事兒?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劉家四口人,藏匿於井底之下。

整件事的大致脈絡,卻是已經了解的清楚了,雖然仍有許多的疑問,比如那馬六殺了人之後,將其屍體埋葬於井底,並且封在六口木箱子裏麵,可為什麽邵公莊會有人,看到這劉家人,當初是坐著馬車浩浩****離開的。

另外就是這馬六既得了財,可又為什麽還要殺了同夥?

是因為分贓不均?亦或者如此血案犯下來後殺人滅口?

眼見譚一紀緊皺著眉頭,突然想到了一些什麽,於是乎便拉著翟道全和蔣雲英來到一旁。

那瘌痢頭和閭長馬存善,以及一幹金湯橋警署的警員們,無不伸長了脖子,豎著耳朵朝譚一紀他們這邊看來。

譚一紀仍然壓低了桑一說道:“二位怎麽看?”

翟道全撮了撮手:“我覺得,這案子到現在這個地步,我看可以給上麵一個交代了。馬六夥同張武順,以及外號六指的孫殿英舊部,潛於邵公莊犯下血案,後因為分贓不均內訌,馬六殺了他的兩個同夥。”

蔣雲英則持反對意見,她擺了擺手說道:“這件案子不能這麽草草結案,也不可能妄下定論,這裏麵還有許多事情沒弄清楚呢。”

聽聞此話翟道全斜眼看了她一眼,心道是這大小姐一句話,算是把他撂在這邵公莊了,難不成一天不結案,他們就回不去了?

翟道全太想他的老婆孩子熱炕頭了,兩天一宿沒回家了。

許是蔣雲英也看出來了翟道全的心中疑慮,於是乎便在一旁說道:“翟隊長,我知你心中疑慮,你和你的手下也很多天沒有回家了,不過今天這事情調查到這裏,我想徒留於此也很難有所作為了。”

她看了一眼瘌痢頭和馬存善說道:“不如把這二人先帶到金湯橋,再把屍體運回去,而後再繼續調查做打算。”

這話算是一下子戳進了翟道全的心眼兒裏麵,他正有一次,而若非是這瘌痢頭突然出現,他這會兒怕是早就已經在回天津的路上了。

“好,蔣小姐這辦法甚好,我這就安排人,去通知津浦車站,讓他們派車來,把屍體幫著我們一起運回去。”

“你覺得呢?”蔣雲英又看向譚一紀問道。

譚一紀攤開雙手來,撇了撇嘴:“我可沒意見,我稀了糊塗的被你們大老遠帶到這兒來,自然是想著早點回去。”

聽聞此話蔣雲英狠狠的白了譚一紀一眼,眼見著自己再堅持下去也是無果,於是便說道:“好吧,咱們準備一下,就離開這裏吧,至於這案子怎麽接著往下查,還得請翟隊長早日給出個章程出來。”

翟道全一聽能離開,便立刻應了下來:“放心,回去之後,我一定調動手底下的所有弟兄們,把他們撒出去來調查此案,蔣小姐盡管放心便是。”

隨後翟道全便立刻把人給排了出去,一輛車去津浦西站去尋那運屍的車,另外一隊人駐守於此地。

忙裏忙外了快到天明,村子裏麵的大公雞已是鳴叫聲四起,東方更是浮現起了一抹魚肚白。

馬存善消失了約莫一個鍾頭,再來的時候,他召集村子裏幹活最利落,也是最幹淨的幾個漁婦,支起來了兩口柴燒正旺的爐子,大鍋支起,火燒的鍋底通紅,一口添置了泉水,另外一口則加了豬油,隻等著熬化了之後再做打算。

馬存善一搖一擺的走近到了譚一紀的身前,雙手疊放在一起,藏在袖口裏麵,眉眼低順的同時,滿嘴殷勤的說道:“這都快天亮了,津浦西站一來一回少說得個把鍾頭,我把村子裏幾個心靈手巧,做飯幹活幹淨利落的女人都叫來,為幾位準備了一桌餐飯,大家吃完再走。”

說話間馬存善便招呼著村子裏的幾個婦人忙碌了起來,餐飯是大鍋飯,粗獷卻不簡單。

村子裏的婦人們拿來了最得心應手的煎餅,摘來了地裏一米多長的大蔥,卷著南運河岸邊漁民們,每年過冬必備的魚醬,便是一頓幹糧。

再將玉米碴與小米一道燉煮一個小時,玉米碴子燉煮稀爛,小米則粒粒分明的把每一顆的香氣都給煮出來之後,盛上一大碗來,就這卷餅一口喝下去。周身的寒氣便被徹底一掃而光。

馬存善張羅著村子裏的人給譚一紀他們做飯,幾個金湯橋的警員也是無精打采的在旁邊,跟著翟道全蹲在一起抽著煙,唯獨蔣雲英一個人守著那六具屍體,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哪怕是快吃飯了,也絲毫不影響,似乎是一點也不擔心麵對那些幹巴巴的屍體,一會吃飯時會沒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