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52章 紙片人

譚一紀沒能攔住齊興離開,主要是這家夥的身手像是猿猴一般矯健靈活,隻瞧見他縱身一躍,便是雙手直接抓在了臨街的廣告牌上,而後腰身一擰,雙腳帶動身體,也不瞧見他使出太多的氣力,反倒是十分輕巧的來回一**,整個人便已經躍上了房頂。再三步並作兩步,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胡同裏麵。

當然另外一方麵,譚一紀總覺得這個家夥不止是神神秘秘,甚至還有些深藏不露。一個地主家的小長工,又怎會有如此的身手?

譚一紀把車鬥裏麵的裹屍布重新包裹好,這邊卡車也已經七拐八拐的轉進了金湯橋警察局。他從卡車後麵的車鬥裏走下來的時候,看見了翟道全,這家會睡眼稀鬆迷離,顯然是打了一路的瞌睡。

蔣雲英下車的時候扭了扭脖子,顯然這一路顛簸著走來,哪怕是坐在小轎車裏麵,她也不會太好受了。

譚一紀伸了一個懶腰說:“我說二位,咱們也到站了,馬六的死也查的差不多了,你們也能看得出來,這事兒和我沒關係,我說我能回去了嗎?”

翟道全清了清嗓子,當著自己手底下人的麵,長官的威嚴還是要有的。

“額...那個...是這樣,馬六的死雖然目前來看,和你並無太大的關係。但是,作為本案...本案的證人,在偵辦過程當中,我們可能會隨時傳喚你,你可要隨叫隨到。”

聽聞翟道全這麽說,蔣雲英不由自主的便皺起了眉頭來,顯然她的本意是不放譚一紀離開的,但正如譚一紀所說,這趟邵公莊之行,雖然並無太多的收獲,除了那一車六具的屍體。

蔣雲英招呼著眾人把屍體抬到停屍房,這群忙活了一晚上的金湯橋警員們,可算是有了一時半刻的喘息休息的機會。

這時候蔣雲英已是滿臉疲倦頹色,往日的神采奕奕卻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夜未眠後的困倦與隱隱的怠惰。

翟道全在一旁說道:“小譚兄弟,這趟跟著我們東跑西顛了這麽久,我安排人開車送你回去。”

聽的出譚一紀話語裏客氣多過誠意,譚一紀便揮了揮手說道:“算了,我這窮苦人家,坐黃包車都覺得燙屁股,坐小轎車更不習慣了,一上車聞到汽油味兒我就反胃想吐。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眼見到譚一紀說話十分的篤定,那翟道全也有些語塞,倒是蔣雲英一改之前對待譚一紀時的刻薄,關切的說道:“從金湯橋警署到韋陀廟,少說得走一個多小時,天寒地凍加上一夜沒睡,我真怕你一頭栽倒在路邊。給你叫輛黃包車吧,也不必和我們客氣,因為我知道,你不是客氣的人。”

要說這女人也是奇怪,明明是關切的話,非得說完之後平白無故衝著譚一紀刮去一個白眼,語氣也是沒個好語氣。

“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溜達回去吧。正好走的人困馬乏之後,回去安安穩穩的睡個昏天黑地。”

謝絕了蔣雲英的好意,譚一紀便一個人離開了金湯橋警署。其實說白了,行走江湖的人,多半是不願意和官道上的人多摻和的。一個人離開了金湯橋,順著東馬路往北,走到北馬路,一路上倒也都是陽光大道。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放亮了,早起上班的上班,街邊的早點鋪也已營業,茶樓裏麵吆喝聲四起,街麵兒上充斥著衛嘴子的調侃與玩鬧話語,裏裏外外的倒也是一派熱鬧景象。

譚一紀便是雙手藏在袖子裏,疊放在身前往家走著。蔣雲英說的沒錯,從金湯橋走到韋陀廟,要過東馬路和北馬路,再到針市街,出了北門外還要再走大約二十幾分鍾。

這路程少說十裏路,一個小時不誇張。

隻是譚一紀出了北馬路,拐進針市街之後,便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清明早晨的冬日,太陽光都是清涼的,走在街上,過了北馬路的熱鬧之後,七拐八拐的進了幾條胡同裏麵後,譚一紀便覺得,自己似乎是被人跟上了!

顯然對方是從自己出了金湯橋之後,就一路跟著的,隻是東馬路和北馬路上行人不少,跟蹤之人極容易隱秘自己的行蹤,而如今,過了北馬路,拐歪進了北門外,路上行人漸少,譚一紀便能立刻覺察到了。

走著走著莫名想起了齊三說的話,那隻自打他們離開邵公莊時便盤旋在頭頂的海東青。譚一紀突然覺得,難不成從他們離開邵公莊的時候,這人就跟上了?

這端是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似是有一雙眼睛躲藏在暗處,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後背一樣,讓譚一紀渾身的不自在,便加快了腳步。

抹身進了梅花胡同,這條路譚一紀一天到晚走的最多,每一塊磚頭都熟悉的很,再往北走幾百米便是韋陀廟了,到了自家地界,多多少少便是讓譚一紀心裏妥帖安穩了些許。

隻是剛拐進梅花胡同,身後便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腳步聲音雖輕,但是落地步伐穩健夯實,納的千層鞋底落在地麵上,隻發出一絲不比枯葉落地大多少的聲響。

但饒是如此卻還是被譚一紀敏銳的察覺,當下抹身轉進胡同之後,譚一紀便立刻停下了腳步,後背貼在牆根,順手便抄起了地上的一根磚頭塊,同時袖口一抖,巴掌大的樹葉刀便亮在了掌心。

這刀是自己五歲那年,瘸子給自己鍛的,一直貼身放著,少有用到的時候。太平清明的日子裏,就算路上遇到夥青皮流氓,劫道圖財的也用不上亮“挺子”。而多半的時候,這刀子就是做白事的紮紙匠,用來紮紙時裁紙所用的。

而‘挺子’指的是江湖黑話,說的是匕首短刀一類的武器。天津衛街麵上幫會繁多,九河下梢的碼頭上,漕運發達,自然青幫勢大,除此之外,還有腳行,武行,江湖三教九流,自成一派的多了去了。

江湖之上圖財害命的大有人在,藏把“挺子”在身上,是老瘸子早年教給譚一紀的,說白了就是給自己留個後手。

譚一紀隻聽得身後巷口外麵的腳步聲,突然放慢了些許,似乎是跟蹤之人也有了警覺之心,眼見著譚一紀抹身進了胡同的拐角,便不敢貿然上前。

暗巷裏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晦暗不明起來,對方如此警覺,顯然來者不善。譚一紀手握著樹葉到,另外一隻手緊緊的攥著青磚塊,隻等著對方一露頭,不管是誰,先拍一磚頭,再往心肺腹捅去三刀再說。

隻是那人也是足夠謹小慎微的了,放慢了腳步很大程度上,是猜到了譚一紀有所防備。

這下好了,二人麵對著胡同巷口的拐角,開始各執一方,互相對峙起來。眼看著就這麽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譚一紀想著自己必得有個脫身之策才是。

於是當下放下左手的青磚塊,從口袋裏拿出兩片折疊齊整的紙人出來。紙人用的是黃紙剪裁,黃紙上則被塗滿了複雜的朱砂符文。顯然這東西是早有準備的,和袖口裏麵一直藏在身,不到萬不得已不會亮出來的短刀匕首一樣。

譚一紀咬破無名指尖,看似肆意無序的在那黃紙上一番塗抹之後,便將兩片白紙捏在掌心,嘴裏一陣念叨之後,兩張紙人竟瞬間無火自燃起來。

噗嗤兩聲過後,紙人轉眼間化作灰燼,明亮的火焰在空中轉瞬燃燒殆盡,躥騰起陣陣黑煙。而那黑煙隨風自擺,畫作兩道人形的黑影。定睛一瞧那兩道黑色的人影攀上牆垣來。

黑影融合,轉眼間竟像一麵鏡子似的,譚一紀什麽動作,那影子便什麽動作,譚一紀怎麽動,那影子便怎麽動。

眼看著那影子譚一紀微微一笑,麵容倒也顯得頗為自信,而後突然朝著巷口一躍而起,衝脫出巷口牆垣的那一刻,牆上的黑影竟然也是縱身一躍,從牆上活生生的跳出來了一個,身形和譚一紀一模一樣,麵容也和譚一紀一模一樣,活脫脫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一般,乍一看也是有血有肉,有鼻子有眼,簡直就像是一個雙胞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