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金錢鏢
江湖從來不光是打打殺殺,在譚一紀看來,江湖是能屈能伸。好漢從來不會吃眼前虧。
眼瞅著對方都是身上帶了一輩子的功夫的狠人,且身懷利刃,雖說不知對方的來頭,但目的性很強,就是為了那鳳嘴兒銀釵而來,而且看那馬六的下場,這大概率是要滅口的。
更何況那架鷹的年輕人,身上的八卦錘少說練了十年,甚至十五年二十年都有可能。拳架子老練的與他這般年紀一點也不匹配,出手之後的狠辣果決,一看就不光是練家子,手裏也必定捏著幾條人命的。
年紀看上去也就比譚一紀稍長個兩三歲,卻是眉宇之間英氣逼人,雙眼深邃,手背青筋畢現,拳峰與手指關節微微鼓起。一張俊朗的臉上,則有著與年級所不符的老練與滄桑。
譚一紀深知自己能從他手裏活下來,並且反手捅了對方兩刀,純粹是僥幸,以及少部分的幸運。
當然過程也總顯得不那麽上的了台麵,撒土揚灰摳眼睛,這的確是連天津衛碼頭街麵上,那些青皮流氓都不稀得用的手段。
但譚一紀向來不會管什麽麵子不麵子,以及手段是否上得了台麵。眼看著生死一線,譚一紀隻考慮自己這條小命,留著這條小命,每天早上一睜眼,能吃上一碗嘎巴菜比什麽都強。
所以譚一紀能撒土揚灰,趁著塵土迷了那大背頭青年的一雙眼睛之後,便立刻反手捅過去兩刀,且隻讓對方無力害自己,卻並非一刀命中,要了對方性命。
現在譚一紀沒有放下手裏的刀,轉而看著胡同口的佝僂著後背的老頭說道:“怎麽?老人家,不樂意放我走?”
老頭佝僂的後背,身體也看著十分的單薄,感覺就好像一陣風吹過來,整個人就會摔倒似的。他雙手交叉疊放在一根金屬手杖上,滿是褶子的老臉上,還有這些許的老年斑。
滿頭白發如枯草,一件寬大的袍子穿在身上,無風自擺來回晃動,更顯寬大的同時,也說明這老頭的身形該是有多麽的消瘦。
佝僂後背的老頭提起手裏的金屬手杖,用力的磕了磕地麵的青石磚頭塊,嘖了一聲:“嘖嘖嘖,小夥子,我沒想到你還挺機靈的。”
“但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應了別人的事,便得記在心上,把事情辦妥當了,才能在江湖上繼續混下去。你說是不?”
說完老頭伸出手來:“把那寶釵交出來吧,你沒得選。”
他又提起手裏的金屬手掌,指了指不遠處,也就是譚一紀身後的韋陀廟,說道:“來之前我就已經在這附近盤過道兒了,知道你家就住在這韋陀廟裏麵。想想你的家人,這銀釵雖然值錢,但那還能比命更金貴?”
老頭越說一雙眼睛眯的越細,眼看著都快眯成一條縫了。
“銀釵可以給你,我們這等小人物,不懂得大人物的想法,為了一個銀釵草菅人命。當然,大人物可能壓根也不把被人的性命當做人命。我給你可以,拿了銀釵自行退下去...”
“你沒有講條件的資格。”老頭子提著手杖,輕輕的譚一紀的麵前點了幾下:“上麵說了,這銀釵誰碰過,誰就得死。”
譚一紀冷笑了一聲:“您上麵的人口氣可真大。”
老頭嘬了一下後牙花子:“小子你都這樣了,還嘴硬呢?”
說完佝僂老頭便直徑走向了譚一紀,要說起來這身形如紙片兒似的老家夥,雖然看上去弱不禁風,但這一動起來,卻有那麽一股子氣勢,兩條被肥大棉褲裹著的小腿肚子,一蹬地麵時便,那腳下的青石板生生的被震出了一聲悶響。
再看那老頭,三步並做兩步走,眨眼間還真就已經到了譚一紀的跟前。武行老話說,拳怕少壯,說的其實就是,這習武之人,甭管拳路多麽強橫,人一老了之後,這腿腳就逐漸不繼了。
可偏偏這老頭,腿腳沒有絲毫怠惰滯慢的意思。他距離譚一紀約莫得有七八米的距離,直銷一瞬眨眼片刻,便已經到了譚一紀的身前。
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便是抬起手裏的鐵棍子,二話不說劈頭蓋臉的便朝著譚一紀迎麵砸了過去。
萬幸的是譚一紀沒有重傷,踉蹌的可算閃了過去,隻是身後的牆垣遭了殃,被鐵棍子敲在上麵,生生砸掉了一大片的牆皮,無數碎石被砸的炸開來。
譚一紀有些後怕了,倘若不是自己躲閃及時,這一棍子敲在腦袋上,非得是把腦花給砸出來不可。
“好家夥,您老是把大力丸當飯吃了?這麽大氣力。”譚一紀連連後退了數步,勉強站穩了腳跟之後,那第二棍子便已經朝著譚一紀攔腰橫掃而來。
那棍子依舊是摧枯拉朽,橫掃而來時,生生的卷起一道破空的爆鳴聲。
眼看著身後便是牆角,已是退無可退的地步,卻就在這時候,兀自突然一道白光在胡同裏乍現!
咄!
一聲悶響過後,譚一紀眼瞅著麵前一道血光,再一看一枚金錢鏢,不知從何而來,卻精準無誤的刺進了那老頭的後頸。
刀入血肉,撕開了一片猩紅,那佝僂老頭的半張臉連帶著脖頸,都被那金錢鏢齊刷刷的給切割開來,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看的譚一紀渾身頭皮發麻。
“暗處有幫手助力?”譚一紀當即看向那金錢鏢,再轉而看向他處,尋覓著金錢鏢的來路,可暗巷裏麵隻有自己與眼前這二人,除此之外不見半個人影。
金錢鏢這玩意兒的確少見,尤其是清末之後,這洋槍洋炮敲開了大清國,冷兵器早就退出了曆史的舞台。
譚一紀在南市的時候見過街頭賣藝的,有人用金錢鏢紮木頭,但距離也僅限於五米之內,再遠且不說沒有準頭,就說這力量也難以為繼。
而如今對方躲與暗處,卻是連人影都不見,卻隻擲來一鏢,便是命中要害,這等功夫怕是沒有個十幾二十年練不出來。
再看著那佝僂老頭,捂著自己的脖子,卻也隻是杯水車薪的舉動。脖頸到臉頰的傷口裏,鮮血跟泉湧似的往外冒。佝僂老漢隻捂著傷口,卻難以止血,轉眼間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是不見血色。
踉蹌的覆轍牆垣,那脖子上的血直接濺在牆皮上,他再也難以支撐身體,斜倒在了牆角,轉眼間便氣息全無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