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55章 八卦拳

天津衛水陸通衢,龍蛇雜處,正所謂敲鑼賣糖各幹一行,無論是武行,糧行,漁行,還是腳行,車行,亦或者碼頭上的力巴,各行都有各行的規矩,也都有各行出類拔萃之人。

都說燕趙之地多慷慨之士,天津衛的地界自古以來就武風頗盛,不說別的,就說武行的名人高手便是出過不少。

在譚一紀小的時候,瘸子是帶著他在南市三不管做營生的,也就是今年才去的勸業場。在南市的時候,三教九流的見的太多了,撇開那些喜好鬥狠逞凶,拿刀子割自己手指,以此在南市三不管立威的流氓混混不說。

手上有功夫的人譚一紀是見過不少的,自己也會兩手形意,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當眼前這梳著與年齡不符的大部頭青年人,分錯開雙腳,一對拳掌山呼海嘯一般的朝著譚一紀撲來的時候,雙腳分錯而立,步法行走起來可謂是風卷殘雲,步步生蓮。

譚一紀再一仔細觀瞧,便一眼認出來這人的拳架子極穩,下盤夯實如千斤,每一步都走的虎虎生風。

“八卦錘?”譚一紀微微一愣,卻也是心中生起了狐疑。

想到那一日在太平間牆上的血字,寫著的可視奉天來的八極拳高手。然而眼前這人,用的卻是八卦拳。

要說八極和八卦兩趟拳法,雖說隻是一字之差,但可以說是相差萬裏,八極拳素來以凶狠而著名,多以幫、擠、靠、崩為主,發力迅猛,貼身短打,寸截寸拿,硬開硬合。

然而八卦錘,也就是八卦拳。則以拳趟為路,拳架子展開來之後,伴隨著步伐往往是在一條直線上一來一回,動作樸實無華,但無比剛猛,大開大合,屬於強攻硬進。

恰巧的是早年瘸子在南市經營死人營生買賣的時候,便去摜跤場裏看過熱鬧。天津衛三大摜跤場,南市三不管,河北地道外,河西謙德莊,就屬這三處的摜跤名聲在外。

其中三不管那龍蛇雜處之地,各行各業的都有,故而這摜跤之名是比其他兩處更勝一籌的所在。譚一紀曾就在那摜跤場裏麵,見識過不少的高手。

俗話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天津衛這地界本就武風頗盛,靠著摜跤出名的人更是大有人在。地道外和謙德莊這兩河東河西摜跤場,譚一紀去的少,自然也沒看過幾場摜跤。

但是在南市三不管這熟門熟路的地界,譚一紀還真就是見過不少的高手。除卻那些摜跤的高手,便是有不少武行的高手。

八極,形意,八卦,通背四大家。也有一些南方來的小拳種,什麽詠春,洪拳蔡李佛,譚一紀在南市摜跤場上還真見過不少。

這玩意兒見得多了,自然而然便能窺得其中武行門徑,加上瘸子早年也跟著一位鏢師學過形意,譚一紀自然一眼認出來,眼前這架鷹的年輕人,手裏的功夫沒有個二十年,怕是不會如此的爐火純青。

人未至,拳峰已是撲麵而來。眼看著對方拉近到讓譚一紀根本無暇躲閃的距離時。那八卦拳直奔中路的大開大合,在這一刻展現出如同餓虎撲食般摧枯拉朽之勢!

隻聽得一連串炮仗一般的響聲炸起,譚一紀隻覺得自己身前,自胸腹到麵門一陣劇痛傳來。對方的動作快到幾乎肉眼都捕捉不明,那年輕人的動作更似猿猴一般。

貼身近到譚一紀身前之後,自下而上,也看不清楚那具體的動作,卻覺得他好似是在攀爬一般,直銷一瞬眨眼的功夫,譚一紀身便是被一股巨力給推了出去。

這年輕人的動作太快了,譚一紀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便直直的飛了出去,後背重重的砸在牆根,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了。

要說這一摔可不輕,譚一紀明顯的能夠感覺得到,嗓子裏一股子鐵腥味湧出喉嚨,彌漫在口鼻之間,下一秒一同劇烈的咳嗽,譚一紀便是直接咳出了一口鮮血出來。

梳著背頭的年輕人,眼看著如此一幕,臉上終於重現了一絲得意之笑:“還以是個武行,結果是個半壺水,不中用啊。”

那一股子奉天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聽進譚一紀的耳朵裏別提多刺耳了,譏諷的意味掛在眼角。所謂半壺水,也是江湖黑話,意指不著調,半吊子的意思。話裏話外,端是充滿了對譚一紀的不屑。

這時候守在巷口的佝僂老頭發話了:“跟這狗犢子玩夠了沒,犢子扯不完了,趕緊的!”

說完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枚,從譚一紀懷裏拿出來的銀釵說道:“姓曲的那小癟犢子等著呢,再不趕緊拾倒完,回去準不會給你好臉。”

留著背頭的青年咂摸著後槽牙,手腕一抖,刀子再從他掌心翻過,這一次沒二話便是上前一步,先是踩著譚一紀的肩膀,而後撕扯著他的頭發,說話間便是要手起刀落,直衝著譚一紀心窩紮過去。

明晃晃鋒銳的刀子,真要是一刀下去,輕鬆便能透了身子骨,紮進心肺肝脾裏麵再一捅攪,就算立馬送醫,怕是在半道上就直接一命嗚呼了。

梳著背頭的青年,緊握著刀子,陰狠的道:“敬酒不吃吃罰酒。”

隻在那年輕人手裏的刀子落下的一瞬,譚一紀竟是直接抓起地上的一把浮土,二話不說便是朝著那年輕人的麵門揚撒而去。

參雜沙土的一把塵土,劈頭蓋臉的揚在那年輕人的臉上。甭管那年輕人反應動作再如何的快,他還是下意識的抬起手來阻擋。

隻這一個純粹的肌肉反應,便是直接給了譚一紀一絲喘息的機會。自知自己的手段不及這年輕人,譚一紀便是用出了這上不得台麵的手段來。伸手直接拇指,一把死死地扣住了那年輕人的左眼。

用力之大,半個拇指幾乎完全嵌進了那人眼窩裏麵,而後用力一扯,血水混著眼淚便是直接流了出來,半個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被生生擠出來了。

疼的那人咧嘴哇哇的大叫起來,手裏的刀子也鬆了,當啷一聲落在地上,譚一紀則直接撿起地上的刀子,便是直接順手在那人手腕上一劃,血瞬間順著撕開的皮肉裏往外湧,皮下的筋肉血骨混做一團,夾雜著粘稠的鮮血瞬間流了一地。

胳膊裏麵那兩條支撐活動的大筋,被譚一紀幹淨利落的一刀挑斷。

架鷹的年輕人這算是真的陰溝裏翻了船,誰能想到譚一紀竟用這麽上不得台麵,甚至可以說有些不入流的手段,揚沙揮土扣人眼珠子。

非但挑斷了那人的手筋,還直接廢了右邊的一隻眼珠子。趁著架鷹的少年倒在地上,譚一紀上去便是一腳踹在麵門。紅著眼的他,此時已無半點理智。

如同一隻見了紅布的野牛一般,上前補了兩腳之後,便是直接手起刀落紮在了那年輕人的大腿根。

這一刀,不足以要人命,甚至倘若刀沒有第一時間拔出來,便不至於失血而死。譚一紀還是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的,畢竟他這樣南市三不管長大,靠著給人紮紙做白事為營生的人,在天津衛的地界上,大人物想要弄死,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輕鬆。

有勇氣殺人,但卻沒有能力去承擔,匹夫一怒的後果。所以譚一紀雖下了狠手,卻並未下死手,也算是留了這年輕人一條殘命了。

撿起地上的刀子和寶釵,譚一紀緊張的把手心的血全抹在了那年輕人的身上,而後抬起頭來,看著巷口那個佝僂後背的老者。

譚一紀慢悠悠的說道:“往日無仇近日無冤,何必把事做絕,兔子急了還咬認呢,更何況我平日裏也不愛吃素。”

言罷抱拳拱手,先行了一禮:“老人家一聽口音就是從關外來的,山高水遠,路途堅信,一路辛苦,不如高抬貴手,給晚輩我留條活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