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皮
展開信紙,上麵歪歪扭扭的寫著瘸子留下的一行話:“我此去何處,不必多問,也不必追究。從今日起萬事小心,我知你懷疑銀釵之事另有隱情,這個等你我父子再見之日,我一定和盤托出告知與你。”
字寫的很潦草,用的是一張不知從哪裏找來的黃色信紙,潦草的幾十個字寫完,便將這灶台下的黑磚頭給撅了起來,並且藏匿在了這鐵匣子裏。
至於另外兩件東西,也都是譚瘸子的物件兒,比如那把樹葉刀,是跟隨了譚瘸子一輩子的刀,剪裁過無數的黃白紙,也挑斷過不少人的手腳筋。
自打遠離了江湖之爭,一心在家喝大酒之後,瘸子便把這刀也給封了。當年封進灶台裏的時候,還明確告訴給了譚一紀,這鐵匣子裏的玩意兒,除非自己死了,不然不能開啟起來。
樹葉刀鋒銳的程度,要比譚一紀手裏的那把更加鋒銳,而且形狀也更加的古怪。
譚一紀手裏的那把柳葉刀,橫豎看刀刃和刀背的幅度,大體上看是一片扁平的落葉,但線條弧度呈現出月牙狀。
但是眼前的這把刀卻不一樣,弧度直上直下,刀片狹長,刀芒鋒銳冷冽。整體刀身約摸著一尺半左右,便於攜帶,更方便藏匿在身上。老瘸子的這把刀,更像是一片柳葉,狹長而又鋒銳。
至於這鐵匣子裏的另外一個物件兒,就比落葉刀更顯得詭譎了一些。
那是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半透明狀的皮質物,有點像是牛批,但是比牛皮薄了許多,且較為柔軟,握在手裏彈性很強,有點像是豬皮,但是譚一紀捏在手裏的時候,便立刻覺察到,這玩意兒絕非是豬皮,也並非是羊啊牛啊什麽的牲口皮。
而是一張人皮!
那人皮的切割極為不規則,邊角也可謂是有棱有角的,但看上去似乎是某個人的整張後背。相比較其他動物,注入牛馬豬羊之類的那般粗糙厚實。它呈淡黃色,非常的薄,乍一看就像是幾摞宣紙疊放在一起一樣,但隻有捏在手裏的時候,感受著那柔軟的皮質在手,才能察覺到那種握在手裏時細柔綿軟的感覺。
做白事的見過不少死人,缺胳膊少腿也有不少,甚至老瘸子早年間還說過,他年輕的時候,清廷尚在,甚至到北洋年間的時候,還有砍頭的呢。
而最早的時候,還有腰斬淩遲,這種手段極端也十分殘忍的行刑手段。總之是不給受刑之人落得一個全屍,久而久之便有了二皮匠。
有的被砍頭,亦或者腰斬的犯人,家裏但凡是有點兒錢,都會讓死者落個全屍。於是這撈陰門的裏麵,除了紮紙匠之外,還有另外一種手藝人,那便是二皮匠。
隻是這一門生意民國之後就漸少了,畢竟吃槍子兒的居多了,當然也有絞刑的,砍頭的隻是在一些零星偏遠之地偶有聽聞。像天津衛這樣的大城市,幾乎已經絕跡了。
沒有了砍頭,二皮匠的生意自然而然是一天不如一天,也漸漸的無人問津了。於是自清末之後,二皮匠和紮紙匠便合了一門。
就比如譚瘸子不但能紮紙人,也能縫人皮,給死人上妝,一套家夥事罷了。
早年的時候,那時譚一紀還沒有這灶台高呢,就站在這灶台邊兒上,眼巴巴的瞧著瘸子,坐在灶台前的馬紮上,拿著批灰刀一刀一刀的把水泥砌在了牆上,最終成了這灶台的模樣。
那時候的譚一紀也就四五歲左右,還玩尿泥的年齡,也問過瘸子,這盒子裏是什麽東西,瘸子隻是背對著他,一刀一刀的把水泥蓋在磚頭縫裏,砌出來了這個灶台,也把鐵匣子砌進了灶台李。
譚一紀至今都記得,瘸子頭也不回的對自己說:“人皮!”
說來也是奇怪,後來聽瘸子說,聽聞這鐵皮匣子裏的是人皮之後,譚一紀非但沒有嚇哭,反而饒有興趣問起了瘸子說:“這是誰的人皮?”
瘸子不置可否,並沒有告訴譚一紀,這塊人皮是從哪個倒黴催的後背上剝下來的,隻說了一句:“小孩子少打聽,等將來有機會的,自會告訴你。”
現如今譚一紀看著手裏的這張人皮,卻突然覺得自己少不更事時可真是傻大膽,混不吝且像初生牛犢一般不怕虎。
如今再看這張人皮已是十幾年之後了,手裏盤捏著質地柔軟的人皮,指腹輕觸在上麵,感受著那如篩一般的質感,莫名的心裏竟會有一絲絲的發毛。
不由得心說,這塊人皮究竟是誰的?老瘸子又因何把這人皮剝下,藏匿在這鐵匣子裏麵。
要說家裏還是有一些值錢物件的,但是沒有砌進灶台裏麵,說明不管是真金白銀的銀元,還是其他的那些物件兒,都不如這黑黢黢的鐵匣子裏麵的玩意兒重要。
要說這把柳葉一樣的片兒刀,譚一紀能理解,畢竟這是跟隨了老瘸子一輩子的東西。然而如今灶台裏的石頭被重新撬起來,瘸子也是為了藏匿這封手信,換而言之是給譚一紀留下這句不疼不癢的話,明擺著是想告訴譚一紀,他現在還算安全,隻是出門去了,不要打聽去向,等二人再見麵時自然會解釋一切。
但是這人皮卻是譚一紀從小到大,都百思不得其解的玩意兒。
“老東西究竟因何,講這麽一塊詭異的人皮,如此隱秘的藏匿起來?”
譚一紀展開人皮,仔細端詳著。
那人皮除了單薄之外,黃褐色的人皮倒是與燉煮熟,並脫水晾曬之後的牛皮無二,隻是單薄了一些,倘若放在太陽下麵,便能看得出這人皮是半透明的。
“真是怪,難不成這人皮是老瘸子當年哪個仇人的?”譚一紀心裏琢磨著,卻也細想來,自己無論如何的琢磨,不過都是胡思亂想罷了。
與其在這裏胡亂猜想,譚一紀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顧不得滿地的灰燼和塵土,便是摸索著從口袋裏掏出來了一根卷煙,仔細的把煙絲卷在煙紙上麵,劃拉了一根火柴點燃。
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看著滿屋子的狼藉,譚一紀愛歎了一聲:“唉,老東西你倒是拍拍屁股腳底抹油走的輕巧且瀟灑,滿屋的狼藉留我一個人收拾。”
要說譚一紀雖嘴上一邊哀歎,但是心理卻跟明鏡似的,老東西能拍拍屁股顛兒了,說明腦袋靈光,更說明當下老頭是沒有危險的。
反倒是譚一紀,冷靜下來之後,開始分析起來當下的局勢和情況。
首先自己肯定是被盯上了,而且對方都摸到家門口了,十有八九是尋不到譚瘸子,便在門口堵住了自己。
那麽既然如此,後續是否還會有人來找麻煩?韋陀廟胡同的家,看樣子是不安全了,要不要收拾收拾細軟,卷了家裏值錢的物件兒也腳底抹油的跑掉?
想到這裏,譚一紀看了一眼窗戶外麵,四合院裏麵一派祥和,初冬少有的暖陽正灑在院子裏麵,附近的狸花貓正趴在地上曬暖。
轉而再想起來崔姨,金寡婦。周鐵匠和他的婆娘蘇連依,還有崔姨的丈夫季老三。這四合院還住著三戶人家呢,自己走了,倘若那尋仇的人再上門,找不見自己,不得去尋他們的麻煩事情?
念及此譚一紀搖了搖頭:“我要是就這麽拍拍屁股走了,這不是連累別人嘛?介可不成啊介。”
說到底還是老瘸子從小灌輸的那些江湖意氣,雖說是跑江湖的,但是一腔熱血灌心中,譚一紀還真就不能做這麽不地道的事情。
譚一紀彎腰起身,正欲把屋子收拾利落,卻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開門再看,卻看到是周鐵匠的女兒,周婉茹端著一個搪瓷碗站在門口,一件譚一紀,她便驚訝的張開了嘴巴:“喲喂,小譚哥,你家這是招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