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魔怔
“你有沒有聽見,那孩子在說話。”
倘若有麵鏡子,能讓蔣雲英看見自己,那麽她鏡子當中所見的自己,正和譚一紀的眼神一樣,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斜前方,那海河麵萬國橋上的那個孩子。
那趴在小少爺肩頭的鬼嬰,實在是太過詭異。
男人小胳膊一般長短的嬰孩,看上去約摸著不到七八斤左右。渾身上下遍體青白色的皮膚裏麵,透著一股子碧綠,雙目瞪的溜圓,嘴角微微上揚,透著一種難以捉摸的詭笑。
蔣雲英抬起手肘捅了捅一旁的譚一紀:“喂,你有沒有覺得奇怪?”
問完這話蔣雲英就覺得有些多餘,自打在宋家老財主的院兒裏,遇見了譚一紀開始,她身邊各式各樣離奇的事情就沒斷過。
先是宋老財死掉的兒子和兒媳鬼影出現在牆上,再到那太平間裏複驗馬六屍首時,那從牆上滲出來的赫然血字,以及那邵公莊井底裏,穿戴紅衣嫁妝的小警員。
再到如今,自己走過無數遍的萬國橋下麵,河麵之下的那一個個,正仰望著岸邊的水鬼,如此種種的這些事情給蔣雲英內心帶來的震撼,以及那種前所未有的驚奇,讓她人生二十餘年,無數科學知識壘砌而成的觀念,在這些天以來轟然崩塌。
果然譚一紀回了一句:“奇怪,我早就想說奇怪了。”
“你覺得哪裏奇怪了?”
譚一紀嘶了一聲:“我就奇怪,這鬼嬰在和水下的那些水鬼,在嘀咕什麽呢?”
蔣雲英白了他一眼,譚一紀則反問:“你奇怪哪裏?”
蔣雲英木訥的搖了搖頭,內心總結了一肚子的話,卻在譚一紀反問了自己之後,硬生生的吐露不出來半個字。
她看著萬國橋上那站在橋邊,說話間便有可能隨時縱身一躍,跳下去後八成連屍首都不一定能找到的小少爺,以及坐在他肩膀上的鬼嬰說:“方才我聽見了一道聲音。”
聞言譚一紀轉過頭看向蔣雲英:“聲音?嘛聲音?”
蔣雲英指向那鬼嬰:“好像就是那孩子說出來的,我聽見的是:過來,過來抱抱我。”
聽聞此話譚一紀不由得皺眉道:“不瞞你說,我什麽也沒聽見。”
“不,我真真切切的聽見了,我百分百的確認!”蔣雲英十分肯定的說道:“那聲音乍一聽奶聲奶氣,甚至禿子都有些不清。仔細一琢磨,那聲音輕飄飄的傳進耳朵裏,聲音很尖銳,聽的我心裏直發毛。”
正當蔣雲英向譚一紀說及此事的時候,她又看見那小少爺身上趴著的鬼嬰,再度張嘴說話,這一次依舊像方才那樣:“你過來啊,過來抱抱我。”
而這一次蔣雲英所聽見的這道呼喊,讓她莫名的內心一軟,隻是聽著那聲音傳進耳朵裏後,她便沒來由的想要走上前去,抱住那個看似十分詭異,渾身青白中又透著碧綠的鬼嬰。
明明那鬼嬰外表來看,令人感到無比的戰栗。可偏偏在它發出呼喊的那一刻,就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勾著蔣雲英一樣,讓她忍不住的想要走上前去,走到那橋頭,將那詭異的嬰孩給抱在自己的懷裏。
“那明明是十分淒慘的呼喚,也明明看著十分的詭異...可是我...可是我就是覺得它好可憐啊。”
蔣雲英低聲的說著,眼睛自始至終就沒有從那鬼嬰的身上挪移開過。那感覺就仿佛是背後有一雙手推著自己,一步步的走向那鬼嬰一樣。
蔣雲英隻覺得好似在那一刻,在這周圍突然猩紅降臨的世界裏,隻剩下了自己和那鬼嬰。而那一聲聲央求懷抱的呼喊,讓她內心柔軟,憐憫之情開始如同潮水一般湧出心頭來。
“你過來啊,怎麽還不過來!”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依舊是奶聲奶氣。
“喂!喂!介叫嘛事兒啊,小譚兄弟,你可得想想辦法。”
正當那蔣雲英怔怔的有些出神之際,突然間耳邊傳來了一陣十分聒噪沙啞的聲音,仔細辨明那聲音是翟道全的。
蔣雲英正要順著聲音看去,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黑,似是有一塊黑布籠罩在頭上。但這黑暗持續的很短,隻是一瞬,連一個呼吸的時間都沒有。
下一秒蔣雲英的視野回歸,卻突然覺得腳下冰涼刺骨,一種濕漉漉的潮氣正順著自己的腳底板,悄然的爬上小腿肚子。隨後是耳邊陣陣水花拍擊的聲音響起,一股子水草魚腥的氣味撲麵而來,令她陣陣作嘔的同時,也頓時讓蔣雲英整個人清醒了不少。
耳邊不再出現那鬼嬰的呼喊,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站在海河邊的灘塗,膝蓋以下已經全部沒進了海河水裏。
這一刻蔣雲英才恍然大悟,自己竟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河裏。
而自己的身邊翟道全正拽著自己的胳膊,另外一隻手隱隱作痛,再一看竟是那譚一紀,取了一把鋒銳的柳葉刀,割開了蔣雲英她的掌心。
傷口不深,但血卻是泊泊流出,這一刺痛讓蔣雲英徹底驚醒,同時回過神來的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得走到了河裏,倘若不是翟道全死命攔著,譚一紀又割破了自己的手心,她可能已經走進河裏稀裏糊塗的便成了海河裏麵的河漂子了。
“好家夥,你魔怔了?”譚一紀衝著蔣雲英說道,聽得出他聲音裏帶著一絲絲的狐疑,但更多的是一種隱藏在話語以及語氣裏的擔心。
蔣雲英則機械般的搖了搖頭,此時她已重新走出了河麵,回到了灘塗岸邊。
她怔怔的看著水麵,那水麵之下的水鬼,竟然已經消失不見了,包括那葉舟山要找的小少爺肩頭的鬼嬰,也一並消失不見了。
蔣雲英說道:“我...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在剛才你給我眼睛上塗了那臭烘烘的汙血之後,我便看到了這世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她警覺的看向四周,聲音不由自主的壓低了些許,似乎是生怕旁人聽去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會把她當做精神病一樣。
翟道全舀了一捧海河水塗抹在她的臉上,洗滌幹淨了眉心到眼簾的汙血說:“要不是小譚兄弟反應快,割開了你的掌心,又把你額頭和眼睛上的汙血擦拭掉,怕是你還得繼續魔怔下去呢。”
翟道全雖然這話說得輕巧,可心裏後怕極了。
方才他可以說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瘋狂拚命的拖拽著蔣雲英,不讓她繼續往前麵的河裏走。
聽了翟道全話,蔣雲英仍舊是滿麵疑雲與狐疑。她突然覺得自己記憶有些模糊了起來,腦袋裏更是雜亂無章,好似亂麻一般。
於是她求助的眼神看向譚一紀,如今她對譚一紀,已沒有了剛認識時的懷疑與排斥,反而但凡是遇到了莫名詭異,難以解釋的事情,她都會看向譚一紀,似乎是想從譚一紀哪裏得到一個答複。
譚一紀眯著眼睛說:“我也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
說完他彎腰把受傷的汙血和臉上的汙血,就這海河水洗滌幹淨,河水不算幹淨,魚腥氣很重,而且沿河兩岸的汙水橫流,但譚一紀沒那麽多講究,自己就是海河邊撿回來的,再說天津衛的孩子,哪裏會嫌棄海河水?
“要我說這事情詭異就詭異在,小少爺身上趴著的那玩意兒上。”
翟道全撓了撓頭:“不是,咱可不興這麽聊啊。您二位剛才往臉上塗的是啥?咋一塗完之後,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明白。”
譚一紀說道:“其實也沒啥,黑狗和公牛血,都是至陽之物。我們家這撈陰門的一些奇門手段裏麵,便會偶爾在身上備著一些。”
“就好似道士總是習慣在身上帶著朱砂和糯米一樣,旁人看是三教九流裏上不得台麵的伎倆。但實際上裏麵的玄妙,隻有我們門裏的人知道。”
譚一紀沒有把這事兒解釋清楚,也沒有告訴翟道全黑狗和公牛血加在一起,塗抹在人的額頭上,便能夠短暫的打開一個人額頭上的第三隻眼。
尋常的時候這第三隻眼是閉著的,隻有是塗抹了這兩個玩意兒之後,才會打開來,且時間不長,頂破天也就連三分鍾。
隻是譚一紀萬萬沒有想到的事,就這幾分鍾竟然鬧出了幺蛾子,還險些讓好奇一試這公牛黑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