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黑血
能聽得出來,蔣雲英的語氣裏麵,充滿了不確定,狐疑,以及某種藏在音線裏的驚恐不安。
當她說,那站在萬國鐵橋上麵的葉舟山要找的少爺,正衝著河水說話的時候,譚一紀也有些狐疑的看向萬過橋上的那個年輕人。
眉清目秀身材相對消瘦一些,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子風衣,這一年農曆十月份的天津,雖說是個暖冬,但是海河麵上的寒風刮起來的寒風,就跟刀針刺在臉上一樣。
他那一件灰色的呢子風衣,看著就不具備太多的禦寒保暖的效果。
葉舟山看在眼裏,急的隻喘粗氣,不等譚一紀他們反應過來,這人便要衝上去,把那站在萬過橋上的年輕人拽下來。
要不是翟道全拉他急事,怕是葉舟山便已經衝過去了。
“誒誒誒,老葉你先稍安勿躁,你這會兒衝過去,再把你家少爺給嚇到,一頭栽進水裏,那可真就神仙難救了。”
“那我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就這麽站在橋邊上吧。”葉舟山急的直跺腳,但翟道全的話,他倒是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葉舟山的冷靜,大多數源自於,來萬國橋的路上,翟道全說自打光緒年間這座鋼製鐵橋建成,距今這幾十年間,想不開從從萬國橋上一躍而下的人,沒有一百也得有八十。而且多半都沒活著撈出來。
海河兩岸不乏水性好的人,有的還是那專門撈屍賺錢的。就有那不要命的,從橋上跳下去,想看看從這萬國橋上跳下去的人,為什麽如同泥牛入海不見蹤影。
可甭管撈屍隊的人水性如何的好,這跳下去之後也有沒浮上來的。
於是久而久之就開始傳開了,說是這萬國橋下麵本來是龍宮東門,結果這法蘭西人來了之後,建了這萬國橋,鎮住了這龍宮的東門。
龍王爺不樂意了,派了蝦兵蟹將就藏在橋底,甭管是誰跳下去,頃刻間便會被拖入河底,沉積淤就會頃刻間把人埋在水裏,而水下的水草,也會如同觸手一般,把人活活的纏死在水下。所以,縱然是水性再如何的好,沉降下去也是沒有半條活路。
葉舟山自然是不可能坐以待斃,眼睜睜的看著橋上的小少爺,就這麽縱身一躍跳下去,回頭連個屍首都難尋到。
翟道全安撫著他的心情,他卻沒能安耐得住,順著人群便往裏麵擠了過去。
然而擠的沒到一半,便聽見身邊傳來了幾個人聒噪的吆喝。
“誒!愣著幹嘛呢,這水底下是有你的小媳婦兒?”
“恁麽年紀輕輕的想不開,小夥子介要是跳下去,你可就真沒命了。”
“小夥子看你年紀也不大,恁麽就想不通了呢?不成讓三不管裏那幾條胡同裏的窯姐兒,陪你說說話,興許溫柔鄉裏待一宿,你就想開了呢。哈哈哈。”
“跳啊!跳!跳下去十八年後還是條好漢爺們兒。”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的說著,卻也是一個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葉舟山加快了腳步,生怕自家小少爺真一個想不開,縱身一躍的從那橋頭上跳下去。
譚一紀倒是沒有第一時間衝過去,畢竟人找到了,但是救人這事兒自己可沒擔下來,更何況眼瞅著這人要是跳下去,自己水性也不好,跳下去十有八九也得一起沉了河。
不過譚一紀倒是第一時間,瞧見了這葉舟山老板家的少爺,與常人的不同。
他站在橋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水麵,臉上失重保持著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嘴唇不斷小幅度的動著,乍一看像是在念叨著什麽,但是譚一紀越看越覺得,蔣雲英說的沒錯,這人好像是在和水裏的什麽東西在說話。
“不太對勁啊。”譚一紀眯起眼來,心中一番琢磨。隻是這心裏越是盤算,再看著那橋頭的小少爺,越是覺得一種離奇詭異。
細想起葉舟山說,他找到瞎子道士的時候,曾在老道士給他的銀鏡裏麵,看到那小少爺的背上,趴著一個鬼嬰。
於是當下從懷裏取出來了一個小葫蘆瓶子,這葫蘆瓶子做工十分的精致,隻比拇指大不了些許,握在手裏的時候還沒巴掌大呢,但是上麵青瓷紋路精致清晰,一眼便能瞅見的是做工的匠心獨具。
譚一紀將青瓷葫蘆給擰開,將裏麵的東西倒在掌心裏。那是一團黢黑的不明**,粘膩稠密。
一旁的蔣雲英立刻聞到了一股難聞的腥臭,下意識的看向譚一紀,皺起了眉頭來:“這是什麽東西?”
譚一紀直言道:“公牛和黑狗血。”
蔣雲英皺起了眉,剛想說什麽,卻見譚一紀將那粘稠的玩意兒,蘸在手指上,而後再順著額頭,一直塗抹到雙眼的眼皮。
“你這是做什麽?多不衛生。”
譚一紀不置可否,隻是自顧自的把那粘稠如汙穢物一般的牛血和黑狗血,在自己的額頭眼簾上塗抹均勻之後,便睜開了眼睛。
蔣雲英是個細心的女人,眼見著譚一紀把那她認為,十分不衛生,甚至可能存放了許久,沒有經過消毒,已經滋生了無數細菌的動物血塗抹在眼睛周圍,是一件風險極大的事情。
一旦感染了眼睛,失明致盲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但是當她看見,譚一紀睜開眼睛後,眼神裏流露出的一抹,不易察覺的驚恐之後,她內心的擔憂便被好奇迅速代替。
似乎她眼睜睜的看著譚一紀,把那汙穢之物塗抹在眼睛周圍之後,譚一紀獲得了某種超然的能力,能夠讓他看到一些不一般的東西。
蔣雲英追問道:“你看到什麽了?”
譚一紀直勾勾的盯著前方,那座光緒年間便矗立於海河麵兒上的萬國鐵橋說道:“說不上來,你得自己親自看。”
蔣雲英一想到那滿是汙穢動物血塗抹在臉上,甚至要塗抹在靠近眼睛的四周,她便渾身生起一陣惡寒,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可偏偏奇怪就奇怪在,縱然她內心一萬個不樂意。可是看著譚一紀那眼神,便不由的內心有些蠢蠢欲動。
於是她對譚一紀說道:“怎麽往臉上塗?”
譚一紀衝著她笑了笑,伸出自己的食指和無名指,將那黑狗和公牛的黑血,沾在手指上,而後輕輕的順著蔣雲英的眉毛中間,開始塗抹。
蔣雲英隻覺得起初是一絲絲涼意在自己的額頭上出現,隨後這涼意蔓延到了自己的雙眼。
除此之外便沒有任何的感覺,當譚一紀說了一句:“好了。”
蔣雲英便下意識的睜開了眼睛!
然而就在她睜開眼的猛然間,卻看見本來晴空萬裏的暖冬午後,碧藍蒼穹便成了血紅色,太陽也不再那麽炙熱刺眼。天地之間好似是沸騰的大鍋爐一般,海河的波紋之下,河水的深處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而在河底似是有無數條鬼影,正浮於橋底的水麵之下。那些鬼影少說有上百條,麵目蒼白泛著青綠色的光,看著無比滲人可怕。
蔣雲英的汗毛瞬間炸起來了。而就在當她,看向那塗遍了白漆的萬國鐵橋時,這才發現橋也變成了古銅色,橋上的那葉舟山要找的老板家小少爺,站在橋頭,嘴不停的一開一合,表情也十分的古怪,似笑非笑間透著一股詭異。
而就在他的肩膀上,卻坐著一個嬰孩。約莫著孩不到兩的年紀,小手小腳肉乎乎的,但是皮膚卻無比的蒼白,那是一種白裏透著青綠的詭異,而在那嬰孩的手腳皮膚的表麵,則泛著一層晶瑩的光!
嬰孩的嘴唇也在動,葉舟山老板的兒子,嘴唇也在動。一大一小,一人一鬼,兩張嘴唇蠕動的竟出奇的一致。
好似那嬰孩做什麽動作,小少爺便會跟著做什麽動作一般。
這一刻譚一紀和蔣雲英,更加的確定,這小少爺似乎是真的在和那水底的那些鬼影在說著什麽。
人鬼本殊途,可就是那鬼嬰的出現,似乎讓這小少爺有了與那些水鬼交流的本事!
“這...這也太詭異了。”這是蔣雲英,頭一次見識到了所謂的陰間世界。在此之前,她信奉科學能夠解釋一切,可是現在,眼前的這一幕,她尋了一遍腦海中記憶力的知識,卻也是根本無法解釋的清楚。
這是比上一次,和譚一紀在第一特區停屍間裏麵,看到那血字上牆還要恐怖詭異的事情!
這世間真的有鬼!
而且這鬼,就在自己的身邊,就在自己的眼前。
蔣雲英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正欲問譚一紀有什麽辦法。
卻就在這時候,她親眼所見,那橋上的鬼嬰突然轉過頭來,獰笑著還未張開的嬰孩五官,雙目詭異的看著她,竟小嘴一咧展露出了一個無比森然可怕的笑容!
下一秒她便聽見,自己的耳邊傳來了一陣輕盈的聲音的對自己說:“過來,過來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