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76章 鬼麵八足蚴

活這麽大譚一紀就沒試過這麽疼的,聽人提起過,廣東複興社有一種拷問犯人的手段,用削尖了的竹簽,抵在人的指甲縫裏麵,然後用錘子把竹簽砸進去。

那已經不能用皮開肉綻來形容了,整個指甲蓋子被竹簽刺開的一瞬間立刻翻開,撕裂開來的皮肉頓時血肉模糊。正所謂十指連心,這般刑罰之下,就算是再如何的錚錚鐵漢也得軟的跟柿餅子似的。

譚一紀現在是深刻體會到了這種疼,以至於他差點沒把自己後牙槽給生生給咬崩了!

然而這一陣劇痛過後,譚一紀這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掉進水裏,原來方才自己所經曆,或者說所看到的一切,都隻是幻覺。那橋上的小少爺沒有跳下來,自己仍然在船老大的船上,周遭海河水平靜,那條船也沒有發瘋似的搖晃。

睜開眼睛再看,蔣雲英和翟道全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坐著另外一艘過路的船,來到了譚一紀他所在的船上。

譚一紀下意識的抬起手來,定睛一瞧,自己左手的無名指和食指的指甲縫裏麵,分別刺進去了兩根極細,卻堅硬如針一般的魚刺。

那魚刺晶瑩剔透,好似白玉一樣,表麵光滑,邊角圓潤,唯獨那刺進譚一紀指甲縫裏麵的那部分,尖銳似老太太手裏納鞋底的粗針一般。

原來方才自己手指傳來的劇痛,便是因為這白玉似的魚刺。

“好嘛,可是嚇死我了,還真以為我這艘船上得搭進去兩條性命呢。”

聽著船老大這麽說,譚一紀伸出手來,揮了揮手指頭上的兩根刺進指甲縫裏的魚刺說:“介嘛玩意兒?”

正說著卻看到躺在甲板上的葉舟山手上也有,隻不過這家夥就比較倒黴催了,十根手指頭就留下了小拇指沒有被紮,另外八根手指頭,有一個算一個全被這好似白玉一般,看似溫潤的魚刺給順著指甲縫紮了進去。

譚一紀伸手探了探那葉舟山的鼻息,卻發現這家夥呼吸回來了,鐵青的臉色稍微泛起了一抹紅暈,眼珠子也有了活泛,不再是一個勁兒的往腦門兒上翻白眼,嘴角微微顫抖著,似乎是想要說話。

船老大這時候說道:“你這是中了水盲子的毒了,我也沒成想啊,幾白年前祖師爺留下來的玩意兒,能在這時候救你一命。”

譚一紀被這船老大的話越說越懵,便索性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船老大捏著手裏的煙嘴兒,指了指譚一紀身前,那紮的稀碎的水盲子屍體說道:“這玩意兒各個地方叫的都不一樣,但說來也是奇怪,就運河上有。據說是當年,隋煬帝開鑿擴修京杭大運河的時候,征調了全國的工匠,裏麵就有那來自雲南的一些工匠。”

“隋煬帝開鑿大運河死了不少的人,有一種說法是那死掉的工匠裏麵,有不少是雲南湘西的工匠。雲南湘西那地界,十萬大山裏麵毒蟲最盛。這些工匠當中,就有極擅長下蠱養蟲之術的。”

“這水盲子就是自打那時候被養在了運河的水裏,我也是聽老一輩漕幫的老頭子講過,他那老一輩漕幫的弟兄夥裏麵,曾在台兒莊的運河裏,見到了這玩意兒,當時船上有個湘西短工,見到了這水盲子後,說它在湘西當地叫鬼麵八足蚴,在雲南也管著玩意兒叫這名字。至於水盲子,都是咱們北方人的叫法。”

說著老船工吧嗒吧嗒的嘬了兩口旱煙,隨後又繼續說道:“你也見到了這水盲子,嘴在腹下,專門是吃屍體的。而且這水盲子死後會發出一種奇腥無比的臭氣。聞到的人會失去神智昏倒,並且用什麽方法都叫不醒。”

譚一紀抬起手:“那這魚刺?”

“土方子,正所謂一物降一物。漕運行當裏麵很多年其實沒人見過水盲子了,原因是這玩意兒也的確罕見。倒是早年間我聽老一輩的漕幫說過,海河裏的青鯉專吃水盲子。而那青鯉腹中最大的那幾根刺,取出來,曬幹了之後抹上一層豬油,反複的在油鍋裏麵炸。再塗抹上一層魚鱗磨碎的粉,以及一些我也不清楚的草藥塗抹其中,再經反複晾曬浸油多日之後便會堅硬如銀針一般,並且具有藥效。”

“倘若有人中了這水盲子的毒,便將這硬刺紮進手指甲縫裏,曆時既好。沒人知道為啥,民間土方子嘛。我見你倆情況危急,就想到我這船自打前些年從一個老船把頭手裏接手後,就 一直備著一套青鯉魚刺,起初我也沒當回事,隻是眼瞧著這些魚刺精致便沒有扔,結果死馬當活馬醫的試著紮了一下,還真有用。”

聽完船老大這麽說,譚一紀冷汗立刻就順著額頭往下淌。

原來是這船老大壓根就吃不準,完全就是憑借著早年間,漕幫行當裏麵的諸多不入流的民間傳聞,再加上自己摸索,便取來了這些魚刺,紮進了譚一紀的手指頭縫裏。

這時候蔣雲英對他說道:“還有嗎?能讓我瞧瞧嗎?”

“給你唄,不過若是想要,我可得考慮個合適價錢才能給你。”

倘若要不是有譚一紀這檔子事,怕是這船老大早就把這魚刺給扔了。眼見衣著光鮮的蔣雲英有興趣想看看,於是便立刻有心坐地起價,也擔心對方覺得這是個寶貝,想要撿漏占便宜。

蔣雲英拿過那魚刺,放在麵前仔細觀瞧了半天,似乎也是沒看出來個端倪,許久之後便和船老大談起了價錢來,顯然是想買回去之後仔細研究一番。

船老大不知蔣雲英的來曆,隻瞧見她一身名貴,便猜她非富即貴,於是便開始坐地起價,獅子大開口一般的漫天要價起來。

譚一紀這邊沒心思聽他們討價還價,便把注意力留在了葉舟山的身上。

隻是瞧見他的手指指甲蓋的縫隙裏麵,開始不斷的往外滲透出血泡,而那濃黑的鮮血也順著傷口往外滲。

而隨著那鮮血不斷的從手指甲蓋裏滲出來,葉舟山好歹是有了一點活人樣子了,吊在嗓子眼兒裏的那口氣逐漸開始往外呼,鼻息也能多少往肚子裏回填一些新鮮空氣。

眼看著他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半條命留在了運河裏麵,幾個人合力把另外一條命留在了人間,想來這葉舟山大難不死,後半輩子應當是必有後福了。

這時候翟道全來到了譚一紀的身邊:“我說兄弟,這人還在橋上站著呢,你說介叫嘛事兒啊。現在嘛情況?”

譚一紀不溫不火淡定的說:“現在的情況是,葉舟山應該無大礙了,就算這小少爺跳下來,哥們兒也能三百個大洋打底。”

“你恁麽沒溜,人都得活著。介小祖宗要是或者,那可是八百個大洋。以後我管你叫譚爺還不成嗎。”

付明笙的兒子,八成還是個明珠蒙塵的私生子,這層關係不得不說舉足輕重。倘若人救下來了,甭管有沒有葉舟山許諾的那八百個大洋,最起碼一個天大的人情算是有了,以後真要是哪一天去了十裏洋場的上海灘,自己興許還這能當一回付公館的座上賓。

但是倘若在自己眼把錢,因為自己的原因耽擱了這條性命,自己跑到天涯海角付明笙都得讓自己償命不可。

譚一紀看向一旁的船老大:“還得用您的漁網。”

“不成不成。”船老大連連揮手:“你瞧這小子怪異的,不是瘋子就是撞邪了,我這船上可不能招惹這髒東西。再說這麽多人了,再上來一個,這船非得掀翻了不可。”

“哪有這麽矯情,你這船結實著呢。”譚一紀用力的跺了跺甲板。

船老大抬高了嗓門兒說道:“放屁!一點也不結實,你想也甭想,救你一命我就夠七級浮屠了,更何況一救救了倆。不成不成,再說這橋上的小子還沒跳下來呢。”

眼看著那船老大油鹽不進,譚一紀無可奈何,走向他說道:“老哥,你是利順德的船對吧?我要是沒記錯,你們的船包括你停靠等貨的碼頭,都是青幫手底下的對不?”

說完譚一紀遙指那橋上的小少爺說道:“實不相瞞,這小子和您還有點淵源,他爹就是青幫的,而且輩分還不低。你救我一命是造浮屠,救他一命就是一腳踩上青雲路了,您自己個兒掂量好。”

“你甭跟我瞎掰扯,青幫大輩兒的兒子?你這話騙三歲小孩子還行。”

說完他一個勁兒的直搖頭:“今兒就到這兒了,我不想摻和你們的事兒了,錢我也不退了,滋當是救你命的酬金了。”

眼看著船老大要靠岸,翟道全情急之下索性和盤托出說道:“別介啊,老哥,這孩子是付明笙的兒子!您要真是利順德的船,上海灘付明笙的名字您總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