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旗袍
隨著三人逐步的深入進這精神病院的,翟道全似乎也覺察到了一絲絲的古怪,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一路小跑的跟在了譚一紀的身後,小聲的嘀咕了起來。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這院子裏麵透著一股古怪?”
不等譚一紀回答,蔣雲英看了翟道全一眼:“我總覺得,有人在看我們。”
她說完環顧四周:“可我看了看周圍也沒什麽人。”
蔣雲英一邊說著,一邊摟著自己的手肘,輕輕的撫過手肘之後,眼睛則時不時的向四周看去。
譚一紀沒有作聲,從他雙腳踏入這病院之後,便感覺到好像有人躲在暗處窺視著自己一樣。
如今翟道全和蔣雲英也都有此感覺,那反而證明了譚一紀的直覺沒錯。
隻是這病院就三麵牆,一棟樓,中間一個已經幹枯的噴泉,裏裏外外就這麽一些歌玩意兒,所有的東西都是一目了然。
尋了四周,譚一紀也沒看到哪裏有人在窺伺自己。
中田聰帶著三人直徑上了樓,日本人興建的病院大樓,裏裏外外都透著一股子冷冰冰的質感。
綠色的牆裙像是被打了蠟一樣,人站在上麵,幾乎可以看到牆麵上反光的自己。白色的牆麵上也算幹淨,一層的走廊裏空空****的。
蔣雲英和翟道全,當然以及那個中田聰,穿著的都是皮鞋,堅硬厚實的鞋跟踩在地麵上,發出哢哢哢的脆響。
一樓的走廊裏每一個人,右手邊倒是有約摸著二十間左右的房子,白色的房門刷了一層白漆,有的已漆皮掉落,顯得有些破敗。
門上開了一個隻能容納下一個人頭大小的窗口,人能從窗口裏麵看進去。而門外麵,則還有向外打開的鐵欄杆。
中田聰用不算流利的中文說道:“住在這裏的病人,很多需要藥物控製的嚴重病人。但盡管這樣,很多病人的病情也不穩定,時而發狂起來的時候,一扇脆弱的木門根本阻擋不了他們。”
他走在最前麵,譚一紀發現這個家夥的中國話說的很好。
雖然仍然帶有那麽一點點古怪的口音,但是仔細去聽的話,會發現這個家夥中國話的,說的有模又有樣,不但語氣平緩,甚至乍一聽的話,聽不出來他的口音。
“中田,我送來的病人情況怎麽樣?”蔣雲英順著中田聰的話往下問。
中田自顧自的走在前麵,一直沒有轉身,隻聽得蔣雲英這麽問,他才微微側過頭來,隻用餘光看了一眼譚一紀他們,眼角裏溢出某種驕傲與睥睨。
譚一紀不喜歡這個小鬼子,原因很直接,就是因為他是個日本人。
而如果再精挑細選一些這廝身上的毛病,那就是他那挺的板兒直,說話尚屬客氣,也會和其他日本人那樣,逢人便鞠躬。但眼神裏看待自己和翟道全的時候,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中田聰思索了一下說道:“你送來的那位病人,情況非常的不穩定。雖然他的家人陪伴在他的身邊,但是很顯然,他已經認不出來他的家人了。”
“除此之外,還會時常自言自語,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我問過他的家人,他們說那不是中國話。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麽語言,他這種自言自語的樣子很可怕。”
當這一係列的話說完,中田聰這才轉過了半個身子,並且放慢了腳步說道:“我們初步的診斷,他的病是狂躁症。”
此時三人已經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這裏有一道通往二樓的樓梯。
中田聰引領著眾人正欲上樓,突然之間,譚一紀覺察到自己的右手邊的門上,赫然出現了一張人臉!
那是一張極度醜陋的人臉,五官猙獰扭曲,而皮肉外翻著,像是融化的蠟一樣,一層疊著一層。
隻等譚一紀反應過來,才發現那張臉被燒過。
“我去你媽的!”翟道全也被這突然出現在門上的人臉給嚇到了,下意識的便要去摸自己的六響駁殼,卻發現那槍在進租界之前放在了金湯橋,壓根就沒帶進來。
“嘿嘿嘿...”燒毀的人臉發出一陣陣的怪笑,滿口稀疏的爛牙裏麵,舌頭竟有三分之一不翼而飛,不規則的傷口一看就是咬斷的。
蔣雲英距離最遠,但卻也被那低沉詭異的笑聲給嚇到了。
她下意識不由的後退了兩步,盡可能的遠離那扇,圓窗上突然出現一張人臉的門。
縱然那門外麵豎著幾根鐵欄杆,可莫名的還是讓蔣雲英感到有些許的後怕。
中田聰似乎早已見怪不怪,站在樓梯口,又彎了腰,而後對眾人說道:“很抱歉,嚇到各位了。這位病人就是有狂躁症的病人,並且伴有精神分裂。信奉南方某種古怪的地方小教派,然後將汽油倒在了自己的身上,並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如果不是他父親是洋行買辦,我們這間病院恐怕他也不能住了整整五年。”
“這種病自身是一種折磨,對於家庭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說完中田聰的一隻腳已經踏上了台階,這時他轉過身對譚一紀他們說道:“請把,你們的病人就在二樓。”
跟隨著中田聰一道上了二樓,在一間小屋子裏麵,譚一紀見到了付家的小少爺。
他被五花大綁的捆在**,來到這裏的時候,葉舟山正蹲在門口吧嗒吧嗒的抽著煙,吞雲吐霧之間的他滿麵愁容。
眼見譚一紀等人到來,便立刻起身:“可算把儂三位盼來了。”
“廢話少說,我小譚兄弟勉為其難跑一趟,不敢保證能把人治好,但能來看看已經實屬不易了。”
翟道全假模假式的說著,全然把自己如何死皮賴臉的在院子裏,央求著自己來的事兒給含糊不清的掩了過去。
葉舟山也連連賠笑:“是是是,能有小譚兄弟出手幫忙,已經不勝榮幸了。”
經曆了萬國橋那一幕,葉舟山是打心眼裏佩服譚一紀。
年紀比自己小了約莫有七八歲,可是辦事牢靠,最重要的是那一手行走陰陽,神鬼莫測的江湖術法,當真是他看不明白的。
譚一紀自顧自的走進病房,這裏麵獨立單間,可除了一張床之外,一張椅子意外,便沒有其他的多餘擺設。
進了房門之後,譚一紀這才發現,屋子裏還有其他人。
那是一個約摸著三十五歲左右,身著一身藍色旗袍的女人。
她端莊的坐在椅子上,正在削著蘋果。
隻瞧見她雙手纖細,手握著精致的水果刀,蘋果皮從刀口裏削掉,一氣嗬成卻不曾斷過。
形容她徐娘半老不為過,三十五六歲的樣子,歲月卻好似不曾在他臉上停留過片刻。雲鬢香發,脖頸似天鵝一般的細長,那身旗袍似乎是量身打造的一般,穿在身上貼合勻稱。
不多顯一分豐腴,不少一絲消瘦骨幹。
譚一紀在韋陀廟的家裏,崔姨和蘇連依,也算得上是徐娘半老。崔姨今年三十八,蘇連依今年也已有三十五。
可二人終日為生計奔波,為一家數口人的衣食住行操勞。終歸比不上這眼前,保養得當,甚至可以說極佳的美婦人。
尤其是那身段兒,能夠駕馭藍色旗袍的女子,身段兒自是婀娜多姿,纖細柳腰,哪怕是坐在那裏,卻也是看不到多餘半點贅肉,平滑小腹貼合著旗袍,讓人不禁想要多看幾眼。
這夫人應當就是付家小公子的親生母親了。
而譚一紀粗略一算,這付家小公子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絕不超過十七。也就是說,這女子不到二十歲,便已為人母了。
造孽啊!
付明笙那時候應當還未發跡,這小女子倒是為付家誕下一子,雖然這些年離開了上海灘,但想來付明笙對其念念不忘也是有原因的。
畢竟一道風裏來雨裏去,算得上是患難夫妻了,隻是未能一起攜手白頭,也難怪付明笙花這麽大的精力,專門派人來天津衛尋人。
尋的不光是當年自己的風流情債,尋的還是自己年少時的一段緣分罷了。
傳聞那付明笙老婆有五個,自己本身就是個情種,五個老婆處的關係圓滑平潤,之間既無隔閡,也無齷齪。
這付明笙還真且不說家裏三妻四妾,就說這外麵也一定豢養著佳麗無數,後院從未起過火,仔細一琢磨還真是男人們的楷模。
尤其是當譚一紀見到了這付家公子哥的生母之後,雖不貌美似天仙,但是不說多,再往後退個四五年,也基本上豔壓現如今活躍在上海灘的那些名伶美人。
女人見到了譚一紀之後,便將刀子放了下來。有個細節被譚一紀捕捉到,她放下刀子的時候,刀尖兒是衝著牆裏的。
隨後雙手扶膝起身,似柳葉般的黛眉下,一雙如水的眸子,隻看了譚一紀一眼,聲音溫潤細膩的說道:“譚先生吧?來之前,我便聽舟山提起了你,要不是你,他與我兒子的命,便要交代在海河裏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