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之津門檔案

第83章 古怪蹊蹺

來之前的譚一紀很難想象,同文俱樂部僅僅隔著一條街,走路絕不超過五分鍾的地界,便是日本駐屯軍醫院。

當然,在日租界的那些日僑口中,這地界叫駐屯軍病院。

“從外科到內科,這裏一應俱全,當然,也有精神病科,但是和租界裏的許多軍醫院一樣...這裏也隻接收日本僑民,以及親日的順民。”

蔣雲英越往後說,聲音越低,語氣也越發的沒有了底氣。

譚一紀仍舊是陰陽怪氣的說:“蔣大小姐是順民還是僑民呐?”

“咳咳。”翟道全眼看著倆人又要嗆嗆起來,趕緊輕咳嗽了幾聲,佯裝是清嗓子的緣故,實則是想打斷二人這針尖對麥芒,話裏藏機鋒的談話。

他加快了腳步,走到二人中間:“小譚兄弟啊,話不能這麽說,付公子的命也是命,人家日本軍醫答應幫忙,咱們就...”

譚一紀立刻停下了腳步:“那你讓小日本子救人啊,找我做什麽。”

“咳...”翟道全趕緊輕輕打了自己一巴掌:“瞧我這話說的,口誤,口誤。那小日本子能力不行,醫術到了咱們的地界八成是手潮了,要麽就是水土不服,救人這事兒還得是咱們自己人,自己手藝才成。”

譚一紀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同文俱樂部這地界在南市大街和大和街之間,而日本駐屯軍醫院,則還要往南走一點。

兩個地方僅隔著一條街,站在同文俱樂部的門口,就能瞧見醫院最高的病房樓的塔尖兒。

那紅色的塔尖兒上有一道煙囪,譚一紀站在俱樂部的門口時,便能一眼瞧見。

可越看越覺得那病房樓後麵的高塔有古怪,再盯瞧了半天那煙囪口附近的灰燼痕跡,譚一紀眯著眼睛說:“如無意外,那紅色塔樓的下麵是焚屍爐。”

隻聽得“焚屍爐”三個字,蔣雲英和翟道全,沒來由的覺著有些不寒而栗。

那約摸著得有二十米左右的紅煙囪,上麵有一個圓錐形的頂蓋,煙囪四周均有黑色的燒灼痕跡。

蔣雲英看著那紅色的煙囪,有些出神的說道:“醫院裏麵有焚屍爐這不算稀奇事兒吧。”

譚一紀搖了搖頭:“的確,不算什麽稀奇事兒。”

話雖如此,可譚一紀抽著那煙囪,還是覺得有些古怪。

其實,自打是進了這同文俱樂部,譚一紀就渾身的不自在。

眼看著青磚朱瓦,二層的小樓,內外燈紅酒綠,距離老遠便能聽見鶯歌燕舞,那明顯帶有日本民族風格的歌曲,從那高牆之中傳出來,靡費之音可謂是不絕於耳。

此時正值傍晚時分,胡同街口華燈初上,俱樂部裏的賭檔已經開了起來。

雖說賭的都是牌九,麻將,寶盒,押大小,這種街麵一些小賭檔,甚至是南市三不管地界常能看到的。但是這些玩意兒,既沾了同文俱樂部的光。

這些三教九流,賭時運的玩意兒,便不再是南市那樣,在賭桌上放著仨瓜倆棗,一些散碎銀錢,便能打發了的玩意兒了。

來此地的雖說不是天津上層名流,但也絕對算得上是有點家財的,不然的話,光是拿籌碼的機會都沒有。

同文俱樂部的大部分營收,最終都流向了日租界的駐華領事館,以及警察總署,其中一多半被幾個大人物瓜分了,這美其名曰的親日文人,實際上的漢奸方若便是其中一。

沿著壽街難行,漸漸的那同文俱樂部便被甩在了身後,卻也看見了那駐屯軍醫院了。

高牆上麵布滿了鐵絲網,上麵用日文和中文,寫著高壓通電四個字。

門口有攔路拒馬路障,門口有專門攔路的日本警察和憲兵。

日本警察和憲兵,腰間配有南部十四手槍,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除此之外還有兩名荷槍實彈,裝備了九九式步槍,並且上掛刺刀的日本駐屯軍。

有蔣雲英帶路,進入駐屯軍醫院不是什麽難事,而那個叫中田聰的日本軍醫,則親自的在門口相迎。

隻瞧見他穿著一件白大褂,頭發梳的一絲不苟,抹了發油的頭發,估摸著蒼蠅落在上麵都得打滑劈叉。

身材不高的他,約摸著也就一米六幾的樣子,雙手插在口袋裏,站在門口的時候,約摸著還沒有那掛了軍刺的九九式步槍高呢。

但不管是日本警察和憲兵,還是正兒八經的駐屯軍,對待這位中田聰還都是客客氣氣的。

眼瞧著中田聰帶了三個中國人進駐屯軍醫院,他們也沒攔著,但也絕談不上客氣和客套,尤其是其中一個端著九九式步槍的駐屯軍,眼珠子恨不得瞟到天靈蓋兒上。

一米六幾,絕對不到一米七的身高,綁腿把兩條細瘦小腿捆的修長,挺直了腰杆子,卻總感覺還沒有那掛著刺刀的槍高。

卻偏偏一雙眼睛斜瞟著譚一紀,睥睨高傲裏麵,有著一股子自命不凡。

“蔣小姐,恭候多時了!”

中田聰很客氣,見了麵就衝著蔣雲英彎九十度的腰。

“你的舅舅和叔叔,都已經分別和我打過電話。你的叔叔讓我全程配合你,而你的舅舅,則希望我能照顧好你送來的病人。”

蔣雲英攏了攏眉角的青絲:“中田先生,感謝你的支持和幫助,整個天津的醫院我們都走遍了,但是都沒有醫院願意收治,多虧了你。”

中田聰慈眉善目的一笑,雙肩聳了聳說道:“感謝就不必了,在南開大學的時候,我們就是一個研究室的同學。雖然畢了業之後,你主攻法醫解剖。但是我無時無刻,不懷念我們一起上學的時光。”

眼見著中田聰陷入到了過往校園的美好回憶當中,蔣雲英立刻打斷了他說道:“中田先生,我看我們還是先不要客套了,帶我們去見見病人吧。”

中田聰愣了一下,許是這小日本子,打小就在島上生,島上長,心思跟針鼻兒一般細。眼瞅著他神情有些不太自然,顯然自己示好的這番話,被蔣雲英三言兩語搪塞了過去之後,眼神裏閃過了一抹不悅。

譚一紀眯起眼睛,心道這小本子還挺驕傲的。

在中田聰的帶領下,進入日租界的駐屯軍醫院,可謂是暢行無阻,一路綠燈。

這家醫院前後兩棟樓,主樓五層有診療室,手術室,並且有內外科,精神科,骨科。病理檢驗室,和細菌實驗室,

後麵的兩棟樓是病房樓,三層樓的是病房樓,住著的都是一些慢性病人,一多半是來華日僑,走到哪裏都能聽見日語打招呼的聲音。

另外一棟樓,便是譚一紀他們此行的終點了,那棟樓也是三層。但是每一層都加裝了鐵網,有獨立的小院兒,院子中間有一口已經幹枯的噴泉,一棵槐樹已經蔫兒巴了,光禿禿的枝椏上沒幾片葉子。

院子內外更是透著一股子蕭瑟枯寂,偶爾可以看到有護士,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病人路過。

那些病人也是嘴斜眼歪,坐在輪椅上,似乎身體無法受自己的控製。上肢胸腹,小腿大腿,均被捆綁在輪椅上。

而那些帶著口罩的護士,一個個也是眼神冷峻,對待病人也絕非如沐春風,反而眼神裏透露出的,是一種隱隱的鄙夷厭惡。

眼瞅著譚一紀目光好奇,蔣雲英在一旁小聲的解釋道:“精神病醫院都是這樣的,不管醫生護士多專業,對於這些神智不清楚,條理不清晰,甚至有的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病人,久而久之護士和大夫便沒有了耐心。”

譚一紀點了點頭,民間老話說得好,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這裏的醫生護士,本身和病人之間就沒有血親關係。

尤其是這癲瘋魔怔的病人,有的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更有胡言亂語的照料起來更是麻煩惱人。

譚一紀這邊跟隨那個叫中田聰的醫生走著,卻來到了病房樓前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那根紅色的煙囪,兀自放慢了腳步多看了幾眼。

卻是越看越覺得那煙囪有些突兀怪異,可這種怪異,一時半會卻也想不明白,到底哪裏怪異。

蔣雲英看著譚一紀放慢了腳步,表情似有些許的疑惑,便問道:“想啥呢?”

譚一紀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轉而又繼續說道:“這個中田什麽的和這家醫院什麽關係啊?”

蔣雲英解釋道:“其實這家精神療養院,是中田株式會社的產業,用於治療研究精神疾病。中田聰是療養院的負責人,也是這裏的院長...”

說著蔣雲英壓低了嗓音,湊近到譚一紀的身邊說道:“中田株式會社主營的是進口藥品,幾年前剛來華的時候,需要站住腳跟,便買下了駐屯軍醫院的這棟病房樓,整個精神疾病療養院,就是中田株式會社的產業。”

譚一紀哦了一聲,仍舊放慢腳步,左顧右盼的看著四周的建築。

凋敝破敗的院子裏麵,一片蕭瑟裏透著一股子難以言明的肅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