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吃麵
“我知道的也就隻有這些了,至於這從龍入關,到底是何意思,又有何寓意?我實在是不明白。”
譚一紀眯起眼睛,活脫像是個說書先生似的。
這茶樓環境嘈雜,他和蔣雲英便一人一盞茶,一邊喝著。
頭三炮的茶喝完,茶盞裏麵的那幾片葉子也早已沒了滋味兒,花生殼皮撒了一桌子,糕點也已經進了二人的肚子裏。
隻是這茶水越喝越是寡淡,縱然頭腦清醒,卻也是想不明白,這“從龍入關”四個字的真諦。
為何這黑匣子上有這四個字,而方才那三個人當中,其中一人的腰間也會佩著這麽一個,有著這四個字的玉佩?
“我看啊,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吃口熱乎飯,一肚子的茶水,本來就是沒多少油,這會兒全刮掉了。”
蔣雲英嗯了一聲:“你這麽一說,我也真有些餓了。”
二人正漁起身,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竹竿敲擊地麵的清脆聲響。
緊隨著一雙手,便搭在了譚一紀和蔣雲英的肩膀上,不由分說的便把剛要起身的二位,又給重新壓回了桌子上。
蔣雲英一臉不悅的皺眉,譚一紀也手腕一抖,柳葉刀出鞘,抹身便把刀子抵在了那身後之人的脖子上。
動作一氣嗬成,幹淨利落。
卻在自己抹身的瞬間,也看清楚了對方是何人。
一副墨鏡蓋在臉上,稀疏的頭發裏麵,夾雜著幾根白絲。手裏一根竹竿,上麵支著“鐵口直斷,伯陽轉世”四個字的。
另外一隻手掛著一麵乾坤袋,看上去幹幹癟癟的。
正是那一日的瞎眼老道士,而這一次他並非獨身一人,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後生。
比譚一紀年紀小,約摸著也就十六歲的樣子。嘴角青茬胡須似是一層短短的茸毛一般,身材消瘦,個頭不高,雙眼平靜之中,透著一股子銳利精芒。
“二位小友,我方至樓下,隻想著叫一碗麵隨便吃吃,不曾聽見似曾相識之音。尋著聲音來,果不其然遇見了你們。”
數天未見,老道士的眼角仍沾有血跡殘存,顯然是這沒了眼珠子的眼眶,傷口還未完全愈合。
老道士坐下來之後,便從他那幹癟的乾坤袋裏麵,取出來了一個蠟丸,扣開之後,將一顆藥丸塞進嘴裏。
而後說道:“二位小友幾天不見,有沒有什麽有趣之事與我分享啊。”
蔣雲英問:“上次在宋家老財主家裏一別,你與我神神秘秘的說過,什麽命數,到底是什麽意思?”
姓田的老道士摸了摸下巴:“哦,你說的是那句,天傷疾厄,半生小災二十四載,但在二十四歲的時候,會遇到惡曜扶並,孤寒得助。而助你的人,天生斷眉,命宮下陷。”
說完姓田的道士把頭轉向譚一紀,一雙招子雖然沒了,但戴著眼鏡,眼睛下麵還貼著藥膏,看上去莫名的怪異滑稽。
但老道士卻絲毫不拘泥於這些小節,撫了撫鼻梁上的鏡框說:“譚小友,這天生斷眉,命宮下陷之人,你難道不知是誰嗎?”
端著茶杯,遮蓋麵容,目光躲閃的譚一紀,清了清嗓子,並將茶杯放下來說:“我自然是知道的,隻是我不清楚,我怎麽就成了助她之人了?”
“惡曜扶並,孤寒得助。這得說起你倆的命理了。”
譚一紀吐出來一口瓜子皮說道:“什麽命理不命理的,還不是你們這些鐵口直斷的相師們,上嘴唇砰下嘴唇就能斷出來的嗎?”
田老道搖頭晃腦的說:“唉,信則有,信則靈。我隻是一說,至於信不信,還得靠您二位自己來判斷。”
眼見蔣雲英沒有發表什麽意見,譚一紀說道:“那田老道你倒是說說看,我二人的命理究竟如何?”
田老道摸著下巴說:“陰陽八卦相生相克,你們二人命格命理本就背道而馳。”
說完他瞧了一眼譚一紀說:“倘若不是當初,那宋老財主家的銀釵,你二人這輩子都不會遇見。時也命也,天注定你二人相遇。命運交織,逢難化祥。”
“就這麽簡單?”譚一紀不太相信的問。
田老道故作老成,神秘兮兮地說:“正所謂天機不可泄露,老道士我一言至此,隻能說從今往後,不出一年,便能見分曉。”
蔣雲英出乎意外的說:“那我就得借您吉言了。”
“得嘞。”田老道笑嗬嗬地說,但卻突然話鋒一轉:“話說回來,您二位來這兒做什麽?幾年前的侯家後是生意場,可如今...嘖嘖嘖。”
他搖了搖頭,同時好奇的打量著譚一紀和蔣雲英。
二人相視看著對方,眼神一番交流之後,蔣雲英把目光挪移到了窗外。
像是在說:如何向老道士解釋,你自己看著辦,至於信任與否,你自己掂量拿主意。
譚一紀拿起已經索然無味的茶杯,往肚子裏灌了一口,隨後說道:“我們來此,的確是有一件事情。正巧遇到了一些困難,想來詢問你是再合適不過了。”
老道士點了點頭,對一旁的那個年輕後生,許是他的徒弟說道:“小子,去給為師叫杯茶水,走了一路,又說了這麽多話,口幹舌燥。”
說完笑嘻嘻地看向譚一紀和蔣雲英,記在二位賬上可否?
蔣雲英點了點頭,取出來了兩枚銀錢遞給了道士的徒弟,並吩咐道:“再來四碗打鹵麵,要葷鹵的。”
譚一紀又多嘴說了一句:“再淋上些許的蝦籽油,再去隔壁街的山東飯館兒裏麵,切兩片厚厚的壇子肉碼上去。”
田老道嘖嘖稱奇:“還得是您會吃。”
譚一紀滿不在乎的說:“反正也不是我掏錢,對吧,蔣小姐。”
蔣雲英白了他一眼,這女人向來是不會在這錢財上多計較的,本來家裏就趁錢,二來從小錦衣玉食,不愁吃穿,反倒是缺倆仨交心的朋友。
譚一紀在茶館裏麵要了一桌飯食,雖是葷鹵的麵條,但淋上蝦籽油和肥肉片,甭提多香了。
老道士也不知多久沒尋著飯折子了,跟自己徒弟並排坐一起,拿著筷子可謂是橫著往嘴裏扒麵。
眨眼片刻,一桌四碗麵條已經吃得精光。蔣雲英還剩下一點兒碗底沒吃完,女孩子飯量少,而這茶樓裏的打鹵麵,卻是十分的紮實,故而沒有吃的幹淨。
“浪費。”老道士嗅了嗅鼻子,許是聞見了那蔣雲英麵碗裏麵的餘香,也顧不得別的,抱起來蔣雲英吃剩下,又往嘴裏塞了一大口。
“誒,您要是沒吃飽,我再給您要一碗,吃我剩下的算怎麽回事兒啊。”蔣雲英剛要伸手去攔。
老道士便說:“我也不是沒吃飽,就是看不慣別人碗裏剩飯。走南闖北,往往一天就湊合一頓,哪裏有那麽多講究。能吃您的剩飯,我榮幸著呢。”
譚一紀剔著牙:“你這張嘴,可真是能說會道啊。”
田老道一抹嘴說:“咱這飯也吃了,言歸正傳說正事兒把,您二位到底遇到嘛事兒了?”
“你聽說過,從龍入關嗎?”
當譚一紀把“從龍入關”這四個字說出口的瞬間,田老道當即臉色一變。
單說從那田老道的眉宇之間,譚一紀就能看得出來,這老道士八成是知道這“從龍入關”究竟是什麽意思,就算他隻曉的並不明晰,但也應該是知道,這四個字的出處和來曆。
於是譚一紀便把那木匣子給取了出來,放在了田老道的麵前。
而後說道:“您給摸摸看,這木匣子上為何要鐫刻這四個字?”
田老道伸出手來,把拇指的指腹輕觸木匣內側,而一旁的徒弟也說道:“師父,這木匣子的內測,果真是有“從龍入關”四個字,篆書鐫刻,十分精致。”
田老道摸了一陣子之後,便將那木匣子給放在了一旁。
而後伸出手來,食指和中指比劃了一下說:“小譚兄弟,能否給老道一根煙抽?”
譚一紀也沒多想,便直接給了田老道一根自己卷的香煙。
老道士吞雲吐霧,抽了一大口之後說道:“據我所知,關外曾經有一群人,喜好在身上佩戴的物品,亦或者是幹脆刺青上,鐫刻從龍入關四個字。”
他彈了彈煙灰:“至於這四字究竟是什麽意思,這就要從兩百多年前開始講起來了。”
譚一紀微微一愣:“這麽久,兩百多年前?多幾年啊?”
老道士搖了搖頭:“明末崇禎年間的事兒,那時候清軍已入關。而這四個字,最早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出現在這華夏大地之上的。”
“我這麽一說,二位小友可就能單純的從這字麵兒上,猜出來些許,這“從龍入關”四個字的表麵意思了吧?”
“懂了。”譚一紀點了點頭。
譚一紀接著說道:“從龍入關,倘若真是兩百多年前,明朝末年起便已出現的話,那麽單從字麵上來說,便不難理解,這從龍入關說的可是當年,跟隨清兵八旗一道入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