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
雷聲隆隆,閃電劃破夜空,風卷起空氣,把樹上的葉子吹得嘩啦啦亂飛,這是暴雨將至的信號。
在蒼茫黑暗的蒼穹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山溝中,豆大的燭光微微晃動著。那裏有著一間同樣不起眼而且破舊的小木屋。燭光便是從木屋唯一的窗子上透射出去的,它仿佛在看外麵的世界。
屋子雖小,但裏麵卻擠了兩張床。一個辨不清模樣的老人躺在一張**,微微顫抖著,他仿佛很冷。在這老人的床旁,站著一個身穿黑衣的少年,而這少年懷中,抱著一把同樣漆黑的劍。燭光不強,看不清少年的模樣,隻知道他頭發不長,但很亂。
“你怎麽還不走?”老人有些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這聲音也在微微顫抖著。
“我走了,你真的會死?”少年的聲音很清澈,他說的時候仿佛在咬著牙,好像有些緊張,又或者是帶著……恨意。
“這和你沒有關係。”老人艱難地笑了笑。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究竟是誰?”這句話問得很急,很快。就像是在怒吼。
“你是任梁,是我養大的孩子。”老人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很平靜。
“那它呢?”少年揮了揮手中的東西,那是一把漆黑的劍,黑得就像沒有星和月的夜。
“它是大魔咒劍,是你日後殺人的工具。”老人仿佛笑了,就好像殺人是屬於他的樂趣。
“你放屁!”少年一聲怒吼,手突然緊緊握住了劍柄。
老人輕輕搖著頭,一點都不害怕,道:“走吧!該知道的,你自然都會知道,這世界的問題本來沒有答案,一切隻不過是人們編出來騙自己或騙別人的謊言。”說完,一陣猛烈的咳嗽淹沒了他。
許久,少年終於放下了手,猛地轉身,大步走了出去。那一刻,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少年蒼白的臉與他像野獸一樣的眼睛。同樣,也照亮了他懷中緊緊抱著的劍。頃刻間,大雨傾盆。
少年出了門,走入了那電閃雷鳴的雨夜中。
咳嗽聲漸漸平息,老人望著那被風吹得不停搖晃的門,忽然道:“對,你就應該這樣,你是狼,也是羊。也隻有這樣,才能讀懂那把劍,成為它的主人……”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終於消失了。他身子軟在**,沉沉地睡了過去。
少年走得很快,最後幹脆跑了起來。轟隆一聲炸雷在天邊響了起來,雨下得更猛了。奔跑的少年突然停了下來,他一點不在乎那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身上,而是低頭站在雨中,仿佛那雨就是聖水,而他正在接受洗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忽然那少年仰起了頭,對著黑沉沉的天空發出了一聲怒吼。這吼聲中夾雜著憤怒,無邊的憤怒:“我究竟是誰?為什麽?為什麽要把它給我?為什麽要把這魔咒壓在我身上?”吼聲過後,他怔怔地望著天空,任由雨滴砸在臉上,無聲地滑落。忽然,一道閃電亮起,閃電之下,一道攝人心魄的光衝天而起。那光華太盛,仿佛淹沒了一切,那光華又太邪,仿佛這世界都為之顫抖。是少年拔出了劍,那把大魔咒劍。他猛地揮劍,向著一旁的大石砍了過去。光華掠過,石頭分成了兩半。
少年怔怔地望著掉落的石屑,忽然笑了,先是無奈地笑,漸漸地,又變成了狂笑。他邊笑邊走,拖著那把出鞘的大魔咒劍,沒入了風雨中。
這是一處特別的山穀,盛夏時節,陽光往往會把人的皮膚灼得生疼,不過這裏,仿佛還是春天,暖得讓人心裏特別安逸。這裏有花,有草,有樹,有山,有水,還有各種昆蟲,尤其是天上的雲,它們仿佛離你很近,近到你一抬頭,就怕碰到它們,所以這個地方有一個名字——近雲穀。
這裏除了美,還有就是安靜,世外桃源的那種安靜,沒有江湖上的打打殺殺,像是老天爺故意鎖起的一塊聖地。
喜兒就住在這裏。
喜兒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姑娘,她有一頭烏黑的長發,閑時會把它們挽起,放在頭後麵。有時也會把發簪拿開,讓那些頭發像瀑布一樣散開,這時的喜兒尤其美麗。那烏黑的長發襯托她白皙的臉龐,簡直就像人間的小精靈。還有就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仿佛會說話,清澈,透明,有時眨一眨,可愛極了。
此時已是黃昏,太陽在山邊打轉,就要落下去了。而喜兒正忙著在河邊揉洗最後一件衣服。那是一條很長的河,名叫龍口溪。這裏沒人知道這河來自哪裏,又將流向哪裏。喜兒愛這條河,她把這條河當成了一個夥伴。自從娘去世後,這條河便成了喜兒唯一的陪伴,每當她感到孤獨的時候,就會來河邊,有時候看著河水發呆,有時候與這河說說話。
喜兒沒有見過自己的爹,從她記事的時候開始,便在了這裏,身邊隻有娘,有這條河。喜兒的家就在河邊,是一間不太大的木屋,另外還有一間同樣狹小的茅草屋。
衣服洗完了,喜兒正在麻利地收拾著,腦子裏想著晚上吃點什麽。其實這就是生活,普通人的生活,一日三餐,平平淡淡。不像江湖,腥風血雨,愛恨情仇。
忽然撲通一聲巨響,仿佛有什麽從天而降,掉進了河裏。
喜兒被嚇了一跳,她定了定神,往河中望了望。好像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在水中翻動著。而漸漸地,水中竟然泛起了一點點紅。
喜兒有些驚訝,那好像是血。喜兒的母親是大夫,喜兒每天跟著母親,學了很多,也見識了很多。雖然水中那一點點紅不太明顯,但喜兒也能察覺出,那就應該是血。
喜兒急忙放下了手中的盆,喊道:“喂!水裏有人嗎?”
不多時候,一個沉悶虛弱的聲音從水裏傳了出來:“救我!”隻說了這兩個字,但喜兒卻聽得很清楚。果然有人受傷了,她心中這樣想著。這該怎麽救?喜兒有些著慌,她想著去叫人,但又怕他們不高興,因為這裏的人一直不歡迎外人。但該怎麽辦呢?喜兒心頭著急,便問道:“我該怎麽救你啊?”
“繩子。”那個虛弱又沉悶的聲音不多時候又傳了出來。
此時喜兒已經發現了對方,隻見他時而露出頭,又時而被水淹沒,但好像掙紮得並不厲害。那模樣,顯然已經虛弱到了極點,說不定隨時會死。
急切間哪裏去找繩子,幹脆把盆中洗好的衣服係在了一起,正好是一條長繩。喜兒不禁為自己的聰明才智而激動,於是道:“繩子來了,你接好。”說著話,用力拋了出去。說巧不巧,那條衣服組成的長繩剛好落在落水人的身邊。那人掙紮了一下,有些費力地抓住了繩子。
喜兒見狀,喊道:“我拉了,你抓住了。”總算水流不急,而那人也不重,這才成功把他救上了岸。
喜兒這時才發現,自己救的是一個少年。
他裹著一身黑色衣服,此時已經被水濕透,而且已經被染成了紅色。這少年身體幹瘦,臉上也沒有肉,幾乎是皮包著骨頭,但一雙眼睛卻是晶亮,仿佛透著一股狠毒的戾氣。就算是受了這麽重的傷,但那股氣息仍舊十分強烈,喜兒幾乎不敢與他對視。少年臉色蒼白,但眉宇間透著一股堅毅。他懷中緊緊抱著一把劍,那劍通體黑色,像被濃墨染了一樣。
由於失血過多,這少年剛剛上岸便癱倒在了地上,用他那毒辣的眼神望了一眼喜兒,終於暈了過去。
“喂!等等。幹嘛暈這麽快。該怎麽辦呢?難道要把他背回去?”喜兒雖然這樣說著,但手上已經開始了動作。或許這個少年真的太輕了,喜兒毫不費力地就把他放在了背上。然後端起了盆,幾步便到了家裏。
此時已經天黑,喜兒把那少年放在了**,點燃了蠟燭。
在蠟燭微弱的光線下,喜兒看得清楚,那少年的臉上沒有了一絲血色,而且衣服上的血混雜著河水正一點點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