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凶手
鳳仁玉和馮茹望著門，好一會兒，鳳仁玉才開口問道：“誰？”
“我，小夢。姐姐在這裏嗎？”回答鳳仁玉的是一個很好聽的小女孩的聲音。
開門的是馮茹，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小姑娘，她長得很漂亮，兩隻眼睛很大，鼻子高挑，嘴微微翹著，頭上梳著兩條辮子，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就像兔子的兩隻耳朵。這姑娘穿了一條淡藍色長衫，顯得十分淡雅。原來這小姑娘叫馮夢，是馮奎玉的小女兒。
馮夢抿了抿嘴唇，輕聲道：“姐。”說著往屋裏探了一下頭，又小聲道：“姐夫也在呢！”
馮茹答應了一聲，道：“對，都在，你快進來吧！”
馮夢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她腳步很輕，那樣子，好像怕打擾到別人。
鳳仁玉輕輕一笑，道：“是小夢啊！那你們聊，我去外麵透透風。”
馮茹揮了揮手，示意他快些走，然後對坐在身邊的馮夢道：“好妹妹，好久沒見你了，今天的事情也很亂，沒有去看你，沒想到你竟然來找我了，說說，是不是想姐姐了？”
馮夢點了點頭，道：“想了，當然想了。”說著眼睛突然紅了，眼淚抑製不住地湧了出來。“姐，我也想爹，爹走了，我就隻有你一個親人了。”
這句話就像一個開關，無意間也把馮茹的悲傷打開了，她眼圈一紅，眼淚也掉了下來，道：“小夢，別這麽說，不是還有大哥嗎？二哥也回來了。”
“大哥，二哥……”馮夢喃喃地念著這幾個字，忽然道：“二哥我從來沒有見過，但大哥，姐，你不知道，就是大哥害死的爹爹！”
馮茹被這句話搞得大腦一片空白，她眉頭緊皺，滿臉的不相信，道：“你說什麽？大哥……害死了爹爹？小夢，這怎麽可能，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馮夢淚眼瑩瑩地搖頭道：“不，是真的，都是我親眼所見。”
“你看到了？”馮茹一臉震驚地張大了嘴巴，“那怎麽可能？”她仍舊有些不相信，“你是不是看錯了？”
馮夢一個勁搖頭，急得又哭了出來，道：“姐，我為什麽要騙你？我的確是看到了，姐，你要相信我啊！”
馮茹見馮夢這副模樣，心中也不禁有些打鼓，於是道：“那你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馮夢便把那天的情形說了出來……
原來，不久前，馮奎玉便病倒了，這病來得很突然，對於他這種飽經風霜又身懷絕技的老人，開始並沒有把這病放在心上，而是每天堅持用內力調節，並按照中醫的療法喝些藥。但隨著日子久了，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重，到了最後，竟然提不起內力，仿佛有什麽東西堵在了胸口。
這時，馮奎玉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於是吩咐馮雙去找大夫。江湖上最有名的大夫是薑雨翎，他被江湖人稱作回生手，意思是能讓人起死回生。馮雙找的就是他。為武林盟主看病，這薑雨翎當然不能推辭。他千裏迢迢趕了過來，一番診斷後便開出了藥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神醫臉色並不好看。
藥吃了許多天，馮奎玉的病情沒有絲毫好轉，反而更加嚴重，到了最後，竟然臥床不起，那模樣，就像堅持不了幾天。
這樣的情況，讓大羅宗上下心中都打起了鼓。這次，回生手的“神力”似乎要失靈，他有很大可能治不好宗主的病。老宗主隨時可能會死，大羅宗的氛圍一下緊張了起來。
那是一個雨夜，雨雖然不大，但沒有停的意思。在那間滿是藥味的屋子中，馮夢安靜地坐著，她臉上滿是悲戚與不安，眼望著萎靡在**的馮奎玉，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便在此時，馮奎玉忽然抓住了她的手，道：“小夢，一會兒你就在門外，別走遠。”
馮夢不懂爹爹在說什麽，焦急道：“爹，為什麽啊？你是不是覺得不舒服，要不我去找哥哥。”
馮奎玉緊緊抓著馮夢的手，道：“不，不能去。”他聲音很堅定，雖然虛弱，但也不容人輕易反抗。“若出事，你一定……一定要去找你姐姐，別去找……找哥哥。”說著話，這老人的眼角竟流出了兩滴渾濁的淚水。
“為什麽啊？哥哥怎麽了？”
馮奎玉搖了搖頭，並沒有說話，他好像很累了。
便在此時，一陣陣腳步聲傳了進來，緊接著門被推開，馮雙和那回生手走了進來。
馮雙看了一眼馮夢，道：“小妹，你出去，讓薑大夫給爹看看病。”
馮夢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起身，走了出去。她並沒有走遠，而是按照爹爹的吩咐躲在了屋外的一個角落裏，她最聽爹爹的話，這次也不例外。雨滴淅淅瀝瀝地打在身上，馮夢好像也沒有察覺，她凝神聽著屋內的動靜。但接下來的對話，是馮夢這輩子也不會想到的。
最先說話的是馮雙，他好像有點迫不及待：“爹，感覺如何了？”
馮奎玉哼了一聲，忽然提高聲音道：“別再裝了，我知道你想幹什麽，我也知道我活不過今晚了。”
馮夢心裏顫抖了一下，爹爹這話什麽意思，神醫在那，而且爹爹的狀況今晚應該不會有事，為什麽說活不過今晚了？
屋中一時陷入了沉默，隻有沉重的呼吸聲，馮雙開口道：“沒想到，竟然被你發現了，爹，這武林盟主和大羅宗宗主的位子你也坐得太久了，是不是該換一換了，你也夠老了，這樣死去，總沒有什麽特別的痛苦吧？”
這話是什麽意思？馮夢的身體有些發抖，哥哥要幹什麽？他要……他要……馮夢不敢再想下去了。
便在這時，屋內忽然傳出了一聲慘叫，隻聽馮雙咬著牙道：“老家夥，沒想到你竟然還留了一手，那也沒用了。”他聲音中隱隱夾雜著一絲痛苦，仿佛在忍受著某種傷痛。忽然又一聲慘叫傳了出來，馮夢忍不住微微抬頭，看向屋內。她看得清楚，屋內有三個影子，一個立在一旁，顯然是那回生手。另外還有兩個影子幾乎貼在了一起，那是爹爹與哥哥，漸漸地，爹爹的身子慢慢軟了下去，而一把刀已經插在了他的胸口，那刀隻露出了刀柄，顯然剛剛握在了哥哥手裏。
“你處理處理，記住，這事絕不能再讓別人知道，不然……”這是馮雙在說話，口氣中是滿滿的威脅。接著，門被推開，馮雙默默走了出去，他的身體有些搖晃，手捂著胸口，顯然也受了傷。他並沒有發現馮夢。
馮夢有些呆愣地滑坐在角落裏，她被剛才的一幕嚇到了，哥哥殺了爹爹，然後……然後是什麽馮夢不知道，她的腦子裏隻剩下了“哥哥殺了爹爹”這條被放大了的信息。
如今和馮茹說完了這些，馮夢眼中也變得呆滯了，她不住地喃喃道：“哥哥殺了爹爹，哥哥殺了爹爹……”
“小夢，小夢……”馮茹叫了好幾聲，才終於把馮夢從這種囈語中叫了回來，然而，她的眼神依舊迷離著，仿佛沒有看到周圍的任何東西，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夜晚，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倚在牆角發愣的姑娘，好像那天爹爹和哥哥的影子又出現在了眼前。她不敢相信，她也不願意相信這件事，但心永遠否定不了眼睛、耳朵，這一切都是真的。
“姐，這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哥哥真的殺了爹爹，我該怎麽辦？我好害怕。”說著，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一下撲入馮茹的懷裏，哭得更厲害了。
馮茹也很傷心，她不像馮夢，馮夢是一個在溫室裏長大的孩子，她是馮奎玉的小女兒，在她剛剛降生的時候，母親便死了。馮奎玉並沒有恨這個女兒，而是把她當成了寶貝，一切任著她的性子，而且一直把她留在身邊。可以這樣說，馮夢到現在還從來沒離開過大羅宗，馮夢也不會武功，她隻喜歡花草，在她的那個大院子中，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漂亮極了。
但馮茹與她不一樣，馮茹是一個有過經曆的女子，她已經被江湖洗禮過了，有些事情，就算是親眼所見，馮茹也要斟酌斟酌。
這的確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也是一個讓人很矛盾的消息。
因為，你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來讓自己不相信。但馮茹的懷疑仍舊是占著很大比例的，因為，她多少還是了解馮雙的，她的哥哥雖然對權力十分著迷，一直冷靜，孝順。他殺了爹爹？也就是馮夢這樣說，要是換了別人，說不定馮茹就要拔劍發飆了。
但馮夢既然這樣說了，又不能完全不理會，她是一個正常的女孩，沒瘋，也沒傻，也完全沒有必要去騙別人，她不知道江湖上的那些爾虞我詐。難道是小夢看錯了？這的確值得懷疑，但是……
就在這時候，門吱呀一響，鳳仁玉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