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懸崖勒馬
01
烈風夾帶著雪片,穿過車窗縫隙,拚命撲打在鄧麗娟的臉上,讓她的臉一陣刺痛。
一腳油門,這輛笨重的廂貨車時速終於上了七十公裏,一路往星劇場的方位奔去。鄧麗娟小心地把手機放到中控台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旁邊—那雙原本被丟棄在垃圾桶中的紅色舞鞋,此刻就在副駕駛座位上,外麵還套上了一個透明的防塵袋,鞋子看上去嶄新如故。
這麽一雙別人看來不值錢的鞋子,她小心翼翼地保存了這麽多年,或許就是因為那個人的承諾吧。她也不是沒有想過處理掉,隻是,每次想起宋鐵雄、秦世聰和段黎明將死時慘白的臉,她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人啊,總要留個念想不是?”
破舊的車窗阻擋不了刺骨的寒風,漏網之魚從車窗縫隙中鑽進來,把手機旁那個塑料袋吹得劈啪作響。袋子裏躺著她從袁明珠和蔣翠花那兒借來的三十萬元,本來按照計劃這錢現在應該已經不在自己手中了,不過時間太緊,自己可能沒有時間做這件事了。但無論怎樣,最重要的事情總算是順利,接下來隻要再去一趟星劇場,自己的整個計劃就大功告成了。
紅燈,車緩緩停了下來,鄧麗娟長舒一口氣,安下心來,掏出相框—四個女人笑得燦爛。
“多謝你們了。”鄧麗娟也對她們笑笑。車外的雪下得更大了,讓她想起了當年和袁明珠一起送招牌的日子,也想起了從“摸摸舞廳”把蔣翠花抓出來的冬夜。這輩子也值了吧,再不堪,再狼狽,再痛苦,至少,四十多年的人生裏,她遇見了這幾個姐妹。
車開得越來越快,星劇場很快就出現在眼前。
風刮得又急又硬,拳頭般敲打著從劇場頂樓垂下的巨型海報,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鄧麗娟遠遠地瞄了一眼廣場,整個劇場空空****,除了兩個還在做掃尾工作的保安,已經沒有其他人的身影了,也不見搬家公司的車。
她把車開進小巷,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停好後,看了看時間—剛好一點半,半個小時以後,曾星他們就會從國際會展中心回來。
鄧麗娟跳下車,從後門繞進去,快步走到了劇場宿舍樓前。
和上次一樣,此時宿舍樓一個人也沒有。她踩著積雪,順利地進入了樓道,一路上到了三樓。剛到三樓樓梯口,鄧麗娟停下了腳步—走廊上新安裝了一個攝像頭,再往前走,會暴露在監控下。
不過還好,她早就熟悉這裏的布局,把走廊右上角配電箱裏的空氣開關砸壞,整個宿舍就會斷電,攝像頭自然就失去了作用。
鄧麗娟爬上圍欄,正要打開配電箱的盒子,一樓忽然響起了腳步聲。這一分心,她的膝蓋磕到了欄杆上,欄杆頓時回彈,發出了一陣“嗡嗡”的悶響。
“誰啊?”樓下的人聽到了聲響。
鄧麗娟趕緊靠著牆躲了躲。
“誰啊?”樓下又喊了一聲,很快,樓道內傳來了“噠噠噠”的腳步聲。
鄧麗娟低頭看了一眼,心頭不由得一緊—一個保安已經快步到了二樓。
“拍到就拍到吧,總比現在被抓好!”鄧麗娟狠狠一咬牙,來不及多想,踮腳貓腰,邊走邊從口袋裏掏出那把昨天得到的鑰匙。
“哢嗒”一聲,運氣不錯,鎖並沒有被更換,302號房門被順利打開。鄧麗娟閃身進入。
“誰啊?”幾乎同時,保安來到了走廊,“有人在嗎?”
鄧麗娟屏住呼吸等待。
“奇怪,剛剛明明有聲音啊。”一連幾聲詢問都沒有人回應,保安不肯罷休,“噠噠”的腳步聲離302越來越近。鄧麗娟用後背頂著還沒來得及上鎖的門,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砰砰砰!”保安輕輕敲了幾下門,鄧麗娟依舊用後背死死頂著門,雙手捂著嘴,不敢動。
“蘇老師?曾老師?”保安的聲音像是就在她耳邊喊著,“兩位老師在嗎?”
鄧麗娟此刻捂著嘴,弓著背,像是一隻守在洞穴口,隨時準備拚命的水獺。
“蘇老師?曾老師?”保安又衝房門喊了兩聲,鄧麗娟被這兩聲嚇得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奇怪,難道是我聽錯了?”保安嘀咕了兩句以後,終於放棄了敲門,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樓道裏。
“呼!”鄧麗娟終於鬆開了雙手,長籲了一口氣,這時她才發現,虎口位置已經被她自己咬的隱隱滲出血跡。顧不上疼痛,她很快打開了床頭櫃—她記得昨天就是在這裏發現了那份合同。
她飛速翻找著裏麵的東西,但合同已經不見蹤影。她扭頭看向了靠牆的一張書桌,在抽屜裏又是一陣翻找,依舊一無所獲。
“東西在哪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鄧麗娟環顧著四周,沒有其他地方能夠放合同了。
不行,一定要找到。時間不多了,鄧麗娟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細細思索著—這房間隻有曾星和蘇盼會來,合同也沒有理由藏著掖著……
“行李箱!對!行李箱!”鄧麗娟靈機一動,俯身在床底抽出了一個銀色的行李箱,打開來,裏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她伸手在行李箱底層摸到了兩疊紙,抽出來一看,果然是那份讓她找了很久的合同。她翻到合同最後一頁,心頭一緊—上麵清清楚楚地簽著“曾星”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果然已經簽約了。”
最後一絲希望被掐滅了,鄧麗娟就這麽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從隨身帶著的包裏掏出了那個裝滿透明**的玻璃瓶—既然確定他們已經簽訂了去英國的演出合同,那麽這瓶東西馬上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她把合同扔回行李箱,心頭一橫,冷冷道:“行了,就等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