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穿越,你們怎麽不吃肉?

第79章 老嫗負鋤,恨意難平

第79章:老嫗負鋤,恨意難平

牛棚裏,死一般的寂靜。

風老太癱坐在冰冷的地上,仿佛被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

走了。

真的都走了。

風宗東,風宗西,風根生,張桂蘭……

那些曾經也算是一大家子,擠在這個破牛棚裏抱團取暖的人,就這麽頭也不回地走了。

為什麽?

風老太渾濁的老眼裏,充滿了不解和怨毒。

她還在思考著。

哦,她想起來了。

以前,她風老太在這群人裏,還是說得上話的。

那時候,她雖然尖酸刻薄,但也確實有幾分“手段”。

把老大一家趕走的時候,她不是也給這些“親戚”們爭取到了一點風家的殘羹冷炙嗎?

那時候,黃曼曼家那幾個還沒長成的小崽子,不也時不時能被她指使著幹點雜活,讓他們這些人省點力氣嗎?

雖然那些好處不多,但在這艱難的年景裏,也足夠讓這群沒骨氣的家夥,願意捧著她,聽她的。

可現在呢?

老大一家被徹底趕走了。

黃曼曼那死丫頭翻身了,翅膀硬了,連她這個長輩都敢指著鼻子罵“滾”了!

她再也不能從黃曼曼那裏摳刮到一丁點好處,反而成了人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風二流又成了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成了個隻會張嘴要吃的廢物!

她風老太,在這些人眼裏,已經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

沒了好處,誰還願意捧著你這個又老又窮,還帶著個拖油瓶的老虔婆?

一群白眼狼!

喂不熟的東西!

風老太心裏恨得滴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恨歸恨,一個更冰冷、更殘酷的現實,像一塊巨石壓在了她的心口。

人都走了,往後這日子……

“咳咳……”

角落裏,風老漢抽完了旱煙,慢吞吞地站起身,渾濁的眼睛掃過空****的牛棚,最後落在了風老太身上。

那眼神,沒有一絲溫度,隻有一種催命般的漠然。

“天快黑了。”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像破鑼一樣難聽。

“吃的呢?”

風老太一個激靈,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向炕上。

風二流也正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有氣無力地哼唧:

“娘……餓……”

“我……我肚子疼……餓得疼……”

餓!餓!餓!

又是這兩個字!

風老太心裏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可隨即又被一股更深的恐懼死死壓住。

她怕。

她怕這個名義上的丈夫,這個一輩子沒給過她好臉色的老東西。

她更怕……如果自己弄不來吃的,這個老東西,還有炕上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會怎麽對她。

打?罵?

那是肯定的。

在他們風家,或者說,在她根深蒂固的認知裏,女人弄不來吃的,養不活男人和兒子,那就是天大的罪過!

丈夫打老婆,天經地義!

兒子要是餓急了,衝當娘的抱怨幾句,甚至動個手,那也是……當娘的沒盡到責任!

這就是她的“夫綱”,她的“子綱”。

是她信了一輩子,也認了一輩子的“道理”。

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這把老骨頭可能經不起幾下,她也覺得,如果真挨了打,那也是……活該。

誰讓她沒用呢?

誰讓她連口吃的都弄不回來呢?

“我……我這就去想辦法!”

風老太幾乎是連滾爬爬地站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不敢看風老漢的眼睛,也不敢再聽風二流的哼唧。

她跌跌撞撞地衝出牛棚,仿佛後麵有鬼在追。

去哪裏想辦法?

還能有什麽辦法?

黃曼曼那裏碰了一鼻子灰,酸菜賣不掉。

老頭子把那點賠償銀子看得比**還重,一個子兒都別想摳出來。

風宗東他們也走了,最後一絲能指望的人手都沒了。

現在,能依靠的,隻有她自己了。

這把老骨頭!

風老太站在牛棚外,茫然四顧。

秋風蕭瑟,吹得她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也吹得她心裏一片冰涼。

田?

對,還有田!

雖然風家分的田地不多,而且大部分之前都指望風根生他們打理,現在荒了不少。

但總歸是地!

地裏,總能刨出點吃的吧?

哪怕是挖點野菜,也比在這裏等著挨打強!

想到這裏,風老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轉身回到牛棚,在角落裏翻找起來。

鋤頭?

找到了!

一把木柄早已開裂,鋤刃也鏽跡斑斑,幾乎快要斷掉的破鋤頭。

這就是她現在唯一的“武器”了。

風老太佝僂著腰,扛起那把比她人高不了多少的破鋤頭,一步一挪地朝著村外那片屬於風家的,貧瘠又多石的荒地走去。

她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老長,像一個巨大的問號,又像一個隨時可能被風吹倒的稻草人。

到了地頭。

看著眼前這片雜草叢生,石塊遍布的土地,風老太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能種出什麽?

但她沒有退路。

她咬緊牙關,將那生鏽的鋤頭狠狠地砸向地麵!

“哐當!”

鋤頭碰到一塊石頭,震得她虎口發麻,差點脫手。

她喘了口氣,換了個地方,繼續刨。

一下……

又一下……

泥土很硬,裏麵夾雜著無數的小石子。

每一鋤下去,都要用盡她全身的力氣。

汗水很快就濕透了她那本就髒汙的衣衫,順著額頭流下來,淌進眼睛裏,又澀又疼。

她的腰像要折了一樣,酸痛難忍。

她的手心,很快就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

這輩子……她什麽時候幹過這種重活?

年輕的時候,有風老爺子使喚。

後來有了兒子,更是把風二流當眼珠子疼,地裏的活計,要麽是老大一家幹,要麽就是風根生他們這些“外人”幹。

她風老太,隻需要動動嘴皮子,發號施令就行了。

可現在……

報應嗎?

不!

風老太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這不是報應!

這都是黃曼曼那個小賤人害的!

如果不是她!二流怎麽會受傷?!

如果不是她!劉杜鵑怎麽會死?!

如果不是她!宗東他們怎麽會走?!

如果不是她!她風老太怎麽會淪落到這步田地,要像個老牲口一樣在這裏刨土?!

對!都是她!

那個掃把星!克星!

風老太越想越氣,越想越恨,手裏的鋤頭也揮舞得更快了,仿佛要把這滿腔的怨毒,都發泄在這片土地上。

她似乎完全忘記了,是她自己先將黃曼曼一家逼上絕路。

也忘記了,是風二流自己作惡多端,才招致禍端。

在她那被愚昧和偏執塞滿的腦子裏,所有的不幸,都必須找到一個替罪羊。

而黃曼曼,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呸!一個小蹄子!拋頭露麵做買賣!不守婦道!遲早遭報應!”

“等我二流好了!娶個好媳婦!生個大胖孫子!看誰笑到最後!”

“我們風家,有根!有我兒子在,就斷不了根!”

她一邊惡狠狠地咒罵著,一邊機械地揮動著鋤頭。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給她一點虛幻的支撐和希望。

周圍偶爾有晚歸的村民路過,看到在地裏費力刨食的風老太,都忍不住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喲,這不是風家老太太嗎?怎麽親自下地了?”

“嘖嘖,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活該!當初把人家曼曼一家趕走的時候,多威風啊!”

“現在好了,眾叛親離,自己刨土吃,報應!”

那些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紮進風老太的耳朵裏。

她猛地抬起頭,用怨毒的眼神掃視著那些看熱鬧的人。

但她什麽也沒說。

她現在,連跟人吵架的力氣和底氣都沒有了。

她隻能低下頭,更加用力地刨著腳下的土地,仿佛要把自己埋進去一樣。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風老太累得幾乎要虛脫,眼前陣陣發黑。

她拄著鋤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自己一下午的“成果”——一小片被翻得亂七八糟,深淺不一的土地,還有旁邊籃子裏幾棵蔫巴巴的,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這就是她今天的全部收獲。

夠吃嗎?

肯定不夠。

回去……會不會挨打?

風老太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天涼,而是因為恐懼。

但隨即,她又挺直了那早已佝僂的脊背。

打就打吧!

隻要能讓我兒子吃上一口熱乎的!

隻要我兒子能好起來!

隻要風家還有後!

這點苦,算什麽!

她看著遠處楊家村裏,黃曼曼家院子方向隱約透出的燈火,那燈火在她眼中,仿佛帶著嘲諷和刺痛。

黃曼曼……

你等著……

老婆子我,就是累死在這地裏,也得看著你遭報應的那一天!

我兒子……才是我們風家唯一的指望!

我們風家的根,誰也別想刨斷!

風老太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拿起那籃子少得可憐的野菜,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爛屋子裏昏暗的油燈光,在她眼中,竟成了此刻唯一的“溫暖”和“歸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