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晏清

第一百零一章 吐真丸

烏蘭勒眼前的燭火光影,開始扭曲模糊,最終化作一片純粹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耳邊親衛離去的腳步聲,頭頂的滴水聲……

所有聲音都在迅速遠去。

世界陷入了死寂。

烏蘭勒張開嘴,想要求饒,想要咒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抬起手,可四肢沉重如灌了鉛,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很快,就連鼻尖那股若有若無的、混雜著血腥與黴味的空氣,也消失了。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

他的五感,正在被一寸寸剝離。

烏蘭勒的意識被囚禁在了一具活著的、卻感知不到任何東西的軀殼裏。

他不會死。

每日都會有人撬開他的嘴,送來能維持他性命的流食。

以後烏蘭勒都會像這樣,在黑暗與死寂中永遠地苟活下去。

這對於一個習慣了翻雲覆覆雨、操控別人生死的軍師來說,這比世間任何酷刑都更加殘忍。

是比死亡,可怕一萬倍的懲罰。

……

密室內,隨著烏蘭勒被帶走,蕭淩元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依舊端坐著的男人身上。

男人臉上的驚恐還未完全褪去,卻在對上蕭淩元視線的瞬間,強行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淩元,外甥……”

男人開了口,嗓音竟是意想不到的溫潤。

“我是烏蘭布統,是你母親的親弟弟,是你的親舅舅啊。”

蕭淩元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烏蘭布統見狀,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踉蹌著從椅子上起身,臉上寫滿了委屈與後怕。

“是烏蘭勒那個畜生!是他逼我的!”

“他說……他說若我不聽他的,他便要了我全家的性命,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

“舅舅也是沒有辦法啊!”

烏蘭布統聲淚俱下,字字泣血,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最無辜的受害者。

“淩元,你看,我們流著一樣的血,舅舅怎麽會害你呢?”

他朝前走了兩步,試圖靠近蕭淩元,擺出一副要促膝長談傾訴苦楚的長輩姿態。

可蕭淩元看向烏蘭布統的眼神依舊冰冷,心裏更是沒有半點波瀾。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烏蘭布統的表演,像是在看一出蹩腳劇。

直到烏蘭布統的哭聲漸歇,蕭淩元才緩緩開口。

“說真相。”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烏蘭布統臉上的悲戚之情一僵。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眼神閃爍。

“真……真相?”

“舅舅說的,句句都是真相啊!”

烏蘭布統依舊裝作全然不知的樣子,一臉無辜。

蕭淩元嘴角的嘲弄一閃而過。

他已經沒有耐心再陪他們演下去了。

“看來,你是不打算自己說了。”

蕭淩元淡淡地說道,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對著門外再次下令。

“來人。”

“把他,也帶到暗牢裏去。”

此話一出,烏蘭布統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方才的溫潤儒雅可憐無辜,盡數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

“不!不要!”

親衛再次出現,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烏蘭布統。

烏蘭布統徹底慌了,他拚命掙紮,再也顧不上任何偽裝。

“蕭淩元!你不能這麽對我!我是你親舅舅!”

“我說!我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說!”

“是烏蘭勒!所有事都是烏蘭勒謀劃的!我隻是被他脅迫的啊!”

“我真的是無辜的!求求你,放過我!”

烏蘭布統不斷對著蕭淩元哭喊哀求,聲音淒厲。

蕭淩元卻隻是冷漠地轉過身,將一個背影留給了他。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種浪費。

烏蘭布統就這麽被蕭淩元的親衛粗暴地拖拽著。

淒厲的哭喊聲在通往地底的甬道中回**,又被厚重的石壁吞噬,最終歸於沉寂。

蕭淩元走在前麵,腳步不疾不徐。

他身後的親衛,則像拖著一袋無用的垃圾,將仍在徒勞掙紮的烏蘭布統拽進了暗牢。

這裏與關押烏蘭勒的地方,僅一牆之隔。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與血腥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嘔。

暗牢中央,立著一個猙獰的玄鐵刑架。

上麵還殘留著早已幹涸發黑的血跡,代表著曾在這裏發生的酷刑。

“把他綁上去。”

蕭淩元的聲音,比暗牢的溫度還要冰冷。

“是。”

親衛得令,粗暴地將烏蘭布統按在了刑架上。

冰冷的鐵器貼上肌膚的瞬間,烏蘭布統渾身一顫,掙紮得更加劇烈了。

“不……不要!蕭淩元!你聽我解釋!”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被逼的!”

蕭淩元聞言隻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並沒打算理會。

鐐銬鎖住了烏蘭布統的手腕和腳踝,將他牢牢地固定在了刑架上,擺成一個屈辱的“大”字。

直到此刻身體再也無法動彈分毫,烏蘭布統才終於褪去偽裝,臉上也有了些真切的懼怕。

烏蘭布統的瞳孔因恐懼而下意識收縮,嘴唇抖得不成樣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蕭淩元將這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他緩緩踱步到烏蘭布統麵前。

燭火隨著步子搖晃,將蕭淩元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烏蘭布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

蕭淩元的眼底晦暗。

終於看到烏蘭布統露出了自己的真實情緒。

良久,蕭淩元輕笑了一聲。

笑聲在死寂的暗牢裏,顯得格外詭異。

“舅舅莫怕。”

蕭景淵把聲音壓得很低,戲謔道。

“我怎會對舅舅用刑。”

一句話,讓烏蘭布統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有了一絲鬆懈。

然而,不等他這口氣完全鬆下來。

蕭淩元接下來的動作,便將烏蘭布統瞬間打入了更深的地獄。

蕭淩元慢條斯理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枚藥丸。

與喂給烏蘭勒的那枚純黑色的不同,這枚藥丸通體血紅,在燭火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這是‘吐真丸’。”

蕭淩元將藥丸在指尖把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道菜。

“吃了它,它自會讓你說出真話。”

烏蘭布統的瞳孔猛地放大!

不!

他絕不能吃!

一旦吃了,他心中埋藏最深的那個秘密,那個他用一生去守護的真相,就會被徹底剖開,暴露在陽光之下!

“不……不吃……我什麽都說……我全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