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疑點重重
篝火搖曳,寒風蕭瑟。一眾人等穿著粗布衣服,而坐在正中的人裹著裘衣,他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一邊還看著眼前的眾人
這便是天地會分舵的據點。而其中端坐的那個人便是陳明楓。這次他們一幹人等,並沒有抓住那個細作,這讓陳明楓感到十分惱火。就在此時,一個手下,端著酒菜,來到了陳明楓身邊:“舵主,已經時候不早了,快吃點東西吧。”
陳明楓哪裏聽得下這話?他頭也沒回,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遠方。
那天地會的弟子見陳明楓這樣,心中也是十分擔心,隻見他,又一次詢問陳明楓是否要用餐。這次,陳明楓聽見了,他用餘光瞟了一眼,盤子中裝著酒菜,盤子中的燒雞,油亮亮的,而那美酒也在飄著香氣。不過此時就算是再好吃的酒菜,陳明楓也吃不進去了。
看著陳明楓神情恍惚的樣子,天地會的弟子,也都個個悶悶不樂,他們互相扭著頭看著對方,又竊竊私語,各自在商量著對策,想著如何去勸陳明楓。但是一個個卻又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還是天地會中的一個老者站了出來。隻見他緩緩走向陳明楓,陳明楓也並未阻攔。他輕輕的咳了兩聲,隨後又對陳明楓說道:“舵主莫不是還在為那個逃跑的細作所憂慮?”
陳明楓並未言語,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其實這個原因眾人也都猜到了,隻是沒有人敢說出來而已。老者聽了此話也是點了點頭,他想到,陳明楓如此想,也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他接著說:“這細作此次逃跑,純屬僥幸,相信以舵主的英明神武,一定能夠再次將他捉住,我們這些做弟子的,一定會幫助舵主。”
陳明楓聞聽此言,看看這個老者,馬上向他道歉,但隨後,神情又恢複了嚴肅,隻見他麵容憂慮聲音低沉的對著老者說道:“老先生,說實話,這細作跑了,倒也不是很大的事情。也許,現在我們抓住他,或是不抓住他,區別已經不是很大了。”
陳明楓說的話並不是很明白,這個老者一時間愣在了那裏,而其他聽到這句話的弟子也都是聽得雲裏霧裏的,不知道陳明楓到底是在說些什麽,忽的,這老者似乎是聽懂了陳明楓所說的話,他對陳明楓說道:“老朽明白了,莫非舵主是擔心那個逃走的細作會……”
陳明楓,還是沒有言語。他麵色沉重,思索了片刻後,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他說道:“唉,確實,如老先生所說,我現在所憂慮的並不是這個逃掉的細作,他逃掉與不逃掉對於我們而言也許並沒有那麽重要了,不過最為關鍵的是,這個細作應該已經將我們天地會的位置告訴給皇太極的人了,這對於我們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情啊,況且,現在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現在的形勢對於我們來說可以是非常不利的,我在想,我們天地會到底何去何從才好呢?”
聽到這話,本來蒙在鼓裏的天地會弟子,忽然**起來,大家交頭接耳,紛紛說著此事。隻見此時,在這**之中,陳明楓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他用冷靜的目光掃視著大殿內的眾人,眾人頓時被這威懾力所征服,空氣中彌漫著嚴肅的氣息,這大廳頓時安靜了下來。
那老者畢竟資格甚老,他雙手抱拳對陳明楓說:“舵主,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這細作已經將我們天地會的位置告訴給了那幫滿人。那麽想必我們現在的處境,應當是很危險的,必要的時候,我想,甚至我們可以將全舵調離,讓大家一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們再另覓良處。這樣的話,興許還能夠躲過一劫。不然的話,等那些滿人帶兵前來,我們天地會的部眾,是難以招架的,畢竟上次前去刺殺皇太極,我們已經吃了虧了,現在還有這幾百個傷員病號,在後亭進行治療呢,我想我們再也經不起這樣一次激烈的戰鬥了。”
陳明楓聽了這話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我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啊,與其被動,不如我們主動撤離,再尋另一處地點,作為我們的藏身之處繼續與這些人抗衡,如果現在我們和他們硬碰硬的話,想必是很難的。”
“大家認為如何?”這陳明楓並非是一個專斷之人,他非常喜歡詢問自己部眾的意思,這次他也是像往常一樣詢問大家的意見。
眾人聽到陳明楓發話了,也都表示讚同。
而就在此時,有虎背熊腰的身影站了出來,此人就是孫明山,隻見孫明山撲通一聲跪倒在陳明楓麵前,雙手抱拳,低下頭對陳明楓說:“舵主還請您三思啊,遷移據點一事事關重大,萬萬不可以如此草率的就決定。”
在之前那次戰鬥中,孫明山剛剛救了陳明楓,同時也表現出了自己的忠誠和能力,陳明楓此時對他的印象非常不錯,他對孫明山說:“哦?明山,大家都同意此事,你為何不同意啊?”
麵對著疑惑的陳明楓,孫明山解釋道:“舵主有所不知,然後,這個更換據點一定是非常麻煩的事情,且不說那個細作到底有沒有將我們的信息透露給皇太極,況且那細作也隻是探查到我們那個去巡邏皇宮的弟子,他未必知道我們的據點到底在哪裏。我想這一點,您有可能是多慮了。再者說,就算皇太極,多爾袞的部隊來到我們這裏又能怎麽樣呢?我們依山而建,有著險要的地勢,易守難攻,就算他們衝上來,那些滿人非常喜歡騎馬,可是我們這裏並不適合騎兵作戰。這裏對我們來說是非常有利的,如果我們要換,又換到什麽地方去呢?這些都什麽需要考慮的,短短的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完成這樣的事情……”
孫明山說得有理有據,陳明楓一時也是拿不定了主意。他聽著孫明山的話,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而那孫明山還在繼續說著:“舵主您看,這些年來我們在這個據點耗費了這麽多的財力物力和精力。在山裏麵還有許許多多,我們的兵器,用具等等,一時間我們哪裏能夠完全把它們搬走呢?”
這個時候,不僅陳明楓在聽,底下的弟子也都在聽著,他們原本是聽從陳明楓的意見要搬走的,可是如今聽到了孫明山說的這些話,心中也漸漸動搖了起來,直接台下又**了起來,大家議論紛紛。
而此時,就連陳明楓也動搖了,他雖然沒有說話,不過心中想到:“也許他說的是對的,目前如果我們草草的轉移地點,也許真的是費心費力的,況且我們又有那麽多的傷員呢,想要這麽快的轉移好他們,可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再者說,這個地方確實是我苦心經營多年的,如果馬上讓我離開,我也有些舍不得,但是,如果那個細作真的將我們的位置告訴了皇太極等人,那麽我們不是岌岌可危了嗎?所以說我們這裏易守難攻,不過這皇太極的部隊畢竟是人多勢眾,而我們卻是人困馬乏,到時候,將我們合圍住,就算不攻打,也會讓我們斷水斷糧,那個時候我們再想走可就難了。唉,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陳明楓已經陷入了沉思,在沉思中他忽然又想到了當時抓捕那個細作的細節,他想到他們當時是如何打鬥的,那個細作和誰交了手,他總是覺得不對勁,總是覺得有什麽細節被他自己給遺忘掉了,此時此刻,孫明山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著自己的想法,希望勸阻陳明楓,讓他不要帶大家轉移陣地。
就在這時,陳明楓忽然好像是想起來了什麽似的。他想起來了,當時自己明明是扯掉了那細作腰間的什麽東西,後來又被孫明山拿走,可是,這孫明山,這麽長時間一直也沒有再次跟自己提起那個物件,是他忘了?還是說他根本就不願意,把那東西交給自己?
陳明楓想到這,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這個真正的“細作”,竟然是藏在自己身邊的人嗎?這樣的答案讓陳明楓一時不敢相信,明明當時,這孫明山,與細作打鬥得如此激烈,感覺應當不是會背叛自己的人啊,不過,他這麽久都沒有交出那個令牌?這讓陳明楓感到十分疑惑,於是他打斷了孫明山的講話,對他說道:“對了,明山,這細作萬分狡猾,無論怎麽說,我們還是一定要將他給抓住的呀。對了,那天我抓到了那個細作身上的一塊令牌,我記得當時那你把那個令牌給拿走了,你放在哪裏了?現在給我來看一看,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隻見那孫明山,眼神稍有恍惚,而後一拍腦門說道:“哎呀,舵主,我真是粗心大意,當時隻顧著和他細作打鬥,竟然便把那個東西丟了,應當是在戰鬥中遺失了吧,不然這樣,我和您一起再去城中,找一找這個令牌,我想我們一定能找到的。”
見到孫明山這麽說,陳明楓心中突然感到失望,因為很明顯,孫明山說的這些話,完全是在打馬虎眼,他一定是手中持有這個令牌,他把它藏起來了,而謊稱是自己弄丟了,他說什麽讓自己和他一起去找,可是那集市如此之大,又到哪裏去尋找呢?根本就是大海撈針,隻不過是他唬人的把戲罷了。
不過陳明楓也知道,此時定然不能夠讓孫明山看出任何端倪,因為此時,自己這麽多弟子還都在據點之中,萬一這個孫明山狗急跳牆,馬上帶著那些滿人,來攻打天地會的據點,那可就不好了,自己此時必須要先拖住他。
隻見陳明楓麵色平緩,他對孫明山說道:“明山,你說的確實有道理。那就這樣,我們轉移據點一事,就暫時放一放,先想辦法抓住那個細作,才是我們現在要做的事。”
這孫明山也許是真的被陳明楓給唬住了。隻見他一臉的欣喜,跪倒在地,連連磕了兩個像頭,對陳明楓說:“舵主英明,舵主英明。”
這要是擱往常,陳明楓也許會很開心,但是如今,他看著這孫明山的一舉一動都覺得怪異,如今自己答應了,暫緩行動,這孫明山竟然是欣喜若狂到這種地步,這讓陳明楓越發感到此人的不可靠。不過為大局著想,陳明楓並沒有透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這孫明山叩謝之後便離去了,陳明楓看著孫明山遠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想道:“好像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似乎不僅僅是那令牌從他手中丟失了,到最後,這細作也是從他的身邊跑走的,難道這一切僅僅是巧合嗎?我看不像,看來我必須進行一番調查才行了。”
大會散後,夜已經不知道有多深了。在陳明楓的房間裏依然亮著燈火。原來是陳明楓在向自己的手下布置工作,陳明楓眼前依然是兩個黑衣人,一個叫雷左,一個叫陳連右。還是這兩個人,這兩個人現在可能是陳明楓最信任的人了。雷左和陳連右以為陳明楓來找他們還是詢問,追查細作一事,剛想回答他的時候,隻見那陳明楓歎了一口氣,對二人說道:“你們二人,現在仿佛我的左膀右臂,我十分信任你們兩個,希望你們二人萬萬不可辜負我,這次我希望讓你們兩個去跟蹤一個人。”
要說跟蹤人這件事情對於雷左和陳連右來說應當是家常便飯了,不過如今陳明楓說出這樣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他倆麵麵相覷,而後又對陳明楓說道:“舵主,這次還是要我們去跟蹤那個巡邏皇宮的兄弟嗎?”
陳明楓搖了搖頭,隨後對二人說:“你讓人有所不知,這次我並不是想讓你們兩個去跟蹤那個監視皇宮的兄弟,雖然我之前說要去抓住那個細作,但是,我想著細作,一旦回到了皇太極他們身邊,就好像魚兒回到了大海,卻是怎麽抓也抓不住了,或者說猶如大海撈針,一般十分困難,但是,通過眾人的表現,我現在對一個人起了疑心,希望你們能夠去追查一下。”
“什麽人?”陳連右問。
“孫明山。”陳明楓麵色冷峻,冷冷的說道。
二人一聽這個名字,心中大驚,因為這個人不是之前還那麽兢兢業業的為天地會而戰鬥嗎?怎麽如今舵主就會懷疑他呢?
陳明楓看出了二人的疑惑,但是畢竟這二人是他的心腹之人,而且自己對他們也十分的信任,因此將自己心中的疑惑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二人,包括那個令牌從孫明山手中丟失,包括那個細作,最後就是從這個孫明山身旁跑走的,這孫明山雖然口頭上極力的說著自己如何痛恨滿人,但是,這細作逃跑了,他自己卻不動身去抓,哪有這個樣子的道理。
雷左和陳連右聽著陳明楓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們兩個,他們兩個想了一想,也覺得事情有些蹊蹺,所以,他們也願意幫助陳明楓調查此事。就在此時隻見雷左對陳明楓說道:“那麽,我們這幾天一定好好的觀察這個孫明山,如果他真的有背叛您,背叛天地會,我等一定如實稟報給舵主,請舵主定奪。”
陳明楓見到雷左和陳連右這樣說,臉上頓時露出了安心的微笑。他對二人說:“不過此事千萬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畢竟,如果說起的話,這孫明山,就有可能跑走了,在事實不夠充分的條件下,我們不能隨隨便便的去汙蔑一個我們身邊的人。”
雷左和陳連右領了陳明楓的“奏章”,隨即身披黑衣,倒退著離開了這個房間。此時的陳明楓雖說已經對那孫明山並不抱什麽希望了,或者說是已經不信任他了,但是心中還是保留著一絲絲的幻想,他多希望,隻是自己多疑了,畢竟這個孫明山無論是武功還是在人情處事方麵,都是一個非常好的人。可是難道就是這樣的人,要背叛自己,去投靠滿人,來換取榮華富貴嗎?真是難以想象自己身邊竟然有這樣的人存在。
就這樣,那陳明楓遙望著漆黑如墨的夜色,他不知道前麵等待著自己的到底是怎樣的境遇。而此時,那雷左和陳連右,帶著陳明楓的任務,悄悄消失遁形於無邊的黑夜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