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是宋梟
能在教坊如此狂妄地耍威風?
不少人認出了那人的身份,難道是宋梟來了?
葉傾舒卻在心底兀自釋然,不會是他的,宋梟從不心慈手軟。
得罪過他的人,沒一個逃得過。
左飛閣派了個侍衛前來要帶走葉傾舒,教坊的人不敢攔。
侍衛眼裏存著一抹顯而易見的憐憫,這葉小娘子可惜了,要是沒有得罪主子多好。
葉傾舒瞳孔微縮,手指輕顫。
她沒記錯的話,這人正是宋梟身邊的侍衛。
葉傾舒的眸睫顫個不停,怎麽會真是宋梟……
她被帶走時,教坊裏的眾人,無人不為她稍後的境遇惋惜。
宋梟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煮鶴焚琴,近了他身的女子都沒有好下場。
連魏右相的女兒魏凝,都被他拿了馬鞭抽過。
魏右相都氣瘋了,也沒敢拿他怎麽樣。
傳聞他極好虐殺女子,府裏還有個專門折磨女子的屋子…
葉傾舒與他有過節,宋梟特意買下她,怕是要百般折辱於她了。
葉傾舒跟在侍衛後麵,亦步亦趨來到了左飛閣前。
期間,她的手心出了一層冷汗。
她在閨中時聽說過不少宋梟的傳聞,他幾乎沒有好的傳聞。
多少人提起他,都暗地裏罵他是個陷害忠良,蒙蔽聖聽,心術不正的死佞臣。
更是一條不惜殘害手足上位,咬住人不見血不鬆口,殺人不眨眼的記仇瘋狗。
大家是寧可招惹閻羅,也不敢招惹他。
他如今可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很得聖心,又凶名在外,難怪教坊的人不敢開罪他。
侍衛做了個手勢:“請。”
葉傾舒微微含了含自己有些幹的下唇,抬腳盡量輕地邁了進去。
閣裏的燭火很暗,也靜得嚇人,要不是隱約看到人影,她還以為屋裏沒有活人。
她對著珠簾裏的人影跪下:“奴,叩見官人。”
從前多是旁人對她行禮,葉家被抄之後,她不知跪了多少次。
教坊的小都知還嘲諷地誇過她的叩首禮行得最合乎規範。
宋梟沒有叫她起來,葉傾舒心裏爬上絲絲寒意。
是了,她怎麽忘了,花朝節那回,宋梟的嫡長兄抓著他,要他跪下與她認錯致歉。
如今她反而跪在了宋梟的麵前。
沒有宋樞密的命令,她一個罪臣之女,就是跪破膝蓋也不能起來。
宋梟:“抬起頭來。”
葉傾舒刻不容緩抬起了頭。
宋梟隱在珠簾內,看不清神色,他慢悠悠地問:“葉小娘子可還記得我?”
葉傾舒垂著眼:“奴曾對官人多有不敬,還請官人見諒。”
宋梟輕笑一聲,仿佛在自言自語:“你就隻記得這些?”
葉傾舒輕輕蹙了蹙眉,除去那兩回,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還跟宋梟有過交集。
宋梟:“起來。”
葉傾舒緩緩站起身,她能感受到宋梟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
宋梟:“早便聽聞葉小娘子今夜要初次亮相,我上這兒來看看。”
“沒想到競價的人如此多,叫我也起了興趣。
過了今夜,葉小娘子可比坊內大小都知還厲害了。”
葉傾舒霎時小臉微白,都知是坊內的名角,分管諸妓。
一千兩百兩黃金,迄今為止,教坊內各名角都未曾得過這麽高的價。
宋梟曲起手指一下一下敲了敲茶桌:“聽聞你上麵的那位小都知最是苛刻。”
葉傾舒喉嚨不由得發緊,心不住地往下墜。
那位小都知最討厭有人勝過她,她會打壓那些比她更貌美更出色的女子。
若是今夜自己離不了教坊,那她可能就再無出去之日了。
宋梟花了大價錢,莫非就是想讓自己在教坊裏更不好過。
“葉小娘子想好了嗎?”
宋梟的聲音就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麵。
葉傾舒咬了咬牙,憑宋梟的身份和勢力,於她而言,無疑是很好的人選,她想搏一搏。
葉傾舒大起膽子,顫著手極輕極小心地捏上他的袍擺:“奴求官人憐惜,救奴一命。”
屋裏霎時陷入了奇怪的寂靜當中,仿佛一切都靜止了。
葉傾舒聽到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聲。
袍擺上繡著金絲,映在她眼裏,流光溢彩,熠熠生輝,一如宋梟今日高高在上的地位。
在葉傾舒快要放棄地鬆了鬆手指時,宋梟掩唇咳了一聲,語調帶著點刻意的高慢。
“今兒個我心情不錯,葉小娘子算是趕上好時候了,人我驗完了,下去吧。”
葉傾舒:“謝官人。”
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宋梟便立刻轉了身,背對著她。
她仿佛察出了一點兒異樣,宋梟的氣息好像有些許不穩?
而且,她方才捏著宋梟的袍擺那麽久,他竟然就這麽任憑她捏著。
稍後,宋梟便在教坊放了話:“這一千二百兩黃金,不隻是為春宵一刻,人,我要帶走。”
眾人驚詫之餘,又是惋惜。
大抵嫌一夜不夠,宋梟要把人帶回府裏折磨。
那宋府裏可有個專門折磨女子的屋子呢,葉小娘子此去隻怕凶多吉少了。
宋梟放了話就走了,隻留下一個侍衛給葉傾舒引路。
侍衛遞給她一件薄披,侍衛自己定是不敢隨意拿主意的,應是宋梟的吩咐。
可現正值夏初,這樣的氣候,即便夜裏,男子也用不上披風的。
披風很幹爽,滿滿一股子清幽的香氣,剛好能將衣裙纖薄的葉傾舒整個人牢牢罩住,漏不出半點身形。
她被侍衛引到了教坊的側門,那兒安靜地停著一駕朱輪華蓋錦簾寶車。
她望著馬車,心裏忐忑不定,此刻宋梟會不會就在馬車裏頭。
旁邊候著的小丫鬟並恭恭敬敬道:“請。”
葉傾舒正要上馬車時,一道聲音急急從後方傳來。
“葉小娘子,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