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開門!你娘回來整頓家風了

第263章 怕是治不好了

夜露二更。

整個京都沉於濃寂。

月色清寒如霜,斜灑過朱牆黛瓦,穿透窗欞落在雕花床榻的錦帳上,暈開一抹朦朧的銀影。

孟南枝猛地從睡夢中驚醒,心口砰砰直跳。

四肢無力,胸口略悶,頭還隱痛。

她記得自己好像是病了。

盯著床頂的素色錦帳,緩了緩神,孟南枝才扭頭將視線移到外麵。

帳外萬籟俱寂,隻有遠處偶爾的犬吠聲,輕叩著夜色。

今夜守在她身側伺候的不僅是丫鬟月芹,還有女兒沈朝昭。

隻是現在兩個人都歪在榻邊軟凳上,青絲低垂至地麵,呼吸輕勻,像是沉沉睡去。

孟南枝覺得有些奇怪,女兒最是精神,不像是守夜會睡著的。

尤其是她還在病著。

至於月芹,就更不會了。

正怔忡著要不要喚醒她們,忽覺一道溫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孟南枝心口一驚,忙抬目望去。

這才發現一襲素色錦袍的謝歸舟,正靜默地坐在床邊的矮凳上。

月色打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側臉,眉目間印著柔緩和關切。

四目相對,謝歸舟一眼也不遮掩眸中的溫柔與繾綣,連忙起身俯到孟南枝麵前,溫聲道:“醒了?”

似乎一點都不怕驚擾到沈朝昭和月芹。

孟南枝垂眉看了眼沒有一點動靜的兩個人,微微頷首,“嗯。”

隻是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幹得難受。

謝歸舟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沈朝昭,眸中露出歉意。

“別擔心,她們隻是小睡一會兒,我馬上走。”

謝歸舟說罷,抬手想要扶孟南枝起來,但又怕她排斥,有些拘謹地把手背到了身後。

確定女兒和月芹沒事,孟南枝便放心下來。

起熱過後的身子還泛著酸痛,她並沒有太大的氣力,強撐著才將身子半坐起來。

謝歸舟俯身取了軟枕,溫柔地放在她的身後,讓她斜依著。

兩人靠得很近,孟南枝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胸膛。

清洌的鬆脂香直衝口鼻,她不自在地側過頭避開那過於濃烈的氣息。

餘光掃過謝歸舟平靜的臉,孟南枝眼簾微闔。

再睜眼,她眸色已經波瀾不驚,對謝歸舟微揚了揚下巴,“水。”

她實在是喉嚨幹的難受。

謝歸舟聞言連忙起身倒了一盞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孟南枝唇邊。

孟南枝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靜默了幾息。

見他一動不動,終究還是張嘴喝了幾口。

因為過近,指背貼過她柔嫩的下頜,帶來滑嫩的觸感。

謝歸舟的手指微微一顫,隨即若無其事地收起茶盞,退後半步,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波動。

溫水滑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孟南枝總算感覺好受了些。

她抬眸看了眼窗外,月色清亮,“幾時了?”

“剛過二更,你睡了兩日。”

謝歸舟將茶盞放回桌案,又走回來坐到原處。

完全沒有要馬上走的意思。

孟南枝頷首,兩日,睡得確實有些久。

她清楚這次病的嚴重,可能跟她從溺水後就一直沒有休息好有關。

連女兒都親自過來服侍她,怕是父親和沈硯修他們幾個也都擔心壞了。

“餓嗎?”謝歸舟又關切地問道。

孟南枝剛想搖頭,肚子裏就發出“咕嚕”的聲響。

好像是餓了。

謝歸舟淺笑一聲,又起身從桌案的食盒內取出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

麵應該是剛做好的,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湯麵上漂浮著幾片翠綠的蔥花,看起來就很好吃。

孟南枝覺得胃裏泛起的饑餓感更濃了。

她本就不喜委屈自己,便沒有拒絕,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謝歸舟將麵遞過來。

謝歸舟動作輕緩,將碗端到她麵前,並未遞到孟南枝伸出的手裏。

而是細心地拿起木箸,挑起幾根麵條吹了吹,遞到她的唇邊。

孟南枝抬目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有警告之意。

謝歸舟絲毫不退半步,同樣回看著她,又舉起麵條往她唇邊遞了遞,“你吃完我就走。”

孟南枝沒有再與他爭辯,隻是微微啟唇,將遞到嘴邊的麵條吃了進去。

陽春麵的清香在舌尖蔓延開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餓得厲害。

於是不再抗拒,任由謝歸舟一口一口地喂她。

每一口麵條都被吹得溫熱適中,顯然是經過他的細心考量。

謝歸舟專注地看著她吃麵,帶笑的目光中滿是關切,卻沒有任何逾越。

一碗麵很快見底,連湯汁都被喝得一口不剩。

孟南枝接過他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唇角,身子後仰,半靠在軟枕上,語氣平靜道:“你走吧。”

頓了頓,她又道:“好好診治。”

至於診治什麽,她清楚,謝歸舟也清楚。

謝歸舟眸色複雜地低歎一聲,喪氣道:“恐怕是治不好了。”

孟南枝聞言扭頭看向他。

俊朗的五官在月色的映襯下顯得愈發深邃,脖頸處的喉結微微凸起。

上身板正而健碩,腰下身的線條因坐著的姿勢而隱沒在陰影裏。

孟南枝毫不掩飾的打量,讓謝歸舟渾身起了燥熱。

他指尖狠狠陷入掌心,才不至於讓自己失態。

孟南枝卻已經平淡地收起視線,再次開口道:“將軍請回吧。”

隻是言罷,發現他卻還在坐著,不禁蹙眉道:“謝歸舟?”

這是想賴上她了?

她那日根本就沒答應他。

謝歸舟苦笑,他不是不走,而是現在走不了。

實在是起身後,會不太好看。

明明那藥,吃一粒便可抵二十四時辰。

偏偏在她麵前,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指尖再次用力,刺痛掌心,謝歸舟麵上依舊溫和。

“這就走,你好好休養,我明日再來看你。”

言罷,他便迅速起身拎起桌案上的食盒躍到窗口,飛了出去。

孟南枝看著他的背影,怔了怔神。

明日再來?

這算什麽?

輕撂眼皮,孟南枝再次躺下,盯著床頂的錦紗愣神。

她剛才好像是被惡夢驚醒的。

夢裏依舊是她溺水時,被迫看到的巨幕裏的情節。

自殺的父親,慘死的長子,斷了根的次子,瘋癲的女兒。

還有,早死的謝歸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