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春情

第142章 兩難的抉擇

車輪轆轆,一路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

衛虞蘭在馬車裏看著對麵正襟危坐,一臉嚴肅的太監,忍不住拿出兩個小小荷包遞上去,陪著笑臉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兩位收下……”

“也不知道太後娘娘邀我入宮,所為何事……”

“太後娘娘的心思,誰敢妄加猜測!”兩位太監並未收下荷包,反而譏諷地看了她一眼道:“衛娘子還是收起來吧!別沒有必要在我們這裏浪費口舌與時間……”

衛虞蘭隻好訕訕地把東西收了起來。

一顆心卻變得沉重無比。

來者不善哪!

通過兩個太監的態度,衛虞蘭很敏銳地猜測出了太後的態度。

太後這是對她不喜,特地將她叫進宮去敲打去的。

至於原因,這很好猜。

太後曾經希望沈京弦迎娶她外甥女宜嘉縣主,因為沈京弦自毀名聲的做法,導致太後又打消了念頭。

現如今,沈京弦又與她訂婚,高調送來聘禮,太後通過這件事情,很容易就猜測到當初沈京弦進宮求取解毒丸是為了她。

太後肯定感覺自己受了欺騙,所以就把她宣進宮裏去發泄怒火。

說不定還會有懲罰。

想到這裏,衛虞蘭的小心肝顫抖了一下。

不過她卻沒萌生退意。

追根究底,那解毒丸是她吃下去的。

現在她來承擔這因果,很公平。

衛虞蘭迅速的調整好了心態,在馬車裏時,她還一副惶恐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但等馬車到達長樂宮外停下來時,衛虞蘭卻是從容不迫地從車中下來。

她的眼神裏已經褪去了茫然與惶恐。

眼神堅定,步伐穩重,若是不知道身份,還以為是哪個重臣府邸當家的夫人進宮來給太後請安呢!

兩名太監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很快,長樂宮人進去通傳,不一會兒,便叫衛虞蘭進去。

終於要直麵太後了。

衛虞蘭深吸一口氣,慢慢抬腳。

長樂宮內熏著熏香,已經立春了,卻好似還燒著的龍,暖融融的一陣香風撲鼻而來,衛虞蘭瞬間便感覺鼻子癢癢的,想打噴嚏。

但她竟生生忍住了。

跟著宮人上前,下跪,磕頭,請安,從頭到尾,她沒敢去看坐在上手位置的太後,隻遠遠地瞄過一眼,好似是個上了年紀的,滿臉褶子,深情嚴肅的年老婦人。

耳畔卻久久沒有聽到太後叫起。

衛虞蘭不敢催促,隻低著頭盡量維持住請安的姿勢,盡管小腿彎得酸痛無比,胳膊也同樣如此,她卻勉勵支撐。

這不是來之前就已經預料到的情況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上手位置才傳來太後慵懶的聲音:“衛氏是吧?抬起頭來回家瞧瞧。”

衛虞蘭聞言,很是順從地抬起了頭來。

她總算是看清楚了上手位置太後的容貌,比她想象中要更加威嚴一些。

太後也滿臉複雜地看著衛虞蘭。

在這女子抬起頭來時,早已經見慣了美人兒的她,也還是瞬間眼前一亮。

這衛氏,容顏相當出色!

難怪,再嫁之身,都能弄得沈京弦神魂顛倒,不顧她是兄弟遺孀也要娶回去。

的確是有那個資本。

在衛虞蘭進宮之前,太後曾想過,是不是衛虞蘭太過有手段了,才把沈京弦給勾引走的,以至於想出了跟順國公府世子傳緋聞這樣的惡心招數。

可是在看見了衛虞蘭之後,太後瞬間就明白過來了。

沒有什麽陰謀詭計,就是一樁簡單的見色起意,英雄難過美人關而已。

說陰謀,那是高估衛虞蘭了。

太後冷冷地打量著衛虞蘭,左看右看都不喜歡。

她也懶得弄什麽陰謀詭計,直截了當地問:“當初周相家公子,也是因你而死,衛氏,你可知罪?”

好家夥!

論栽贓,誰能比得過太後?

輕飄飄一句話,周旭就是因她而死的了?周相調查了那麽久,都抓不住她把柄,太後憑什麽這麽說?

衛虞蘭沒打算承認。

她直接喊冤:“回稟太後娘娘,周相大人親自調查的周公子之死,查出來的真凶是王子銘,這是刑部親自蓋章定論的事情,太後娘娘如今卻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民婦身上,這……民婦不敢當。”

“哼!哀家不是說你親手殺了他!”

太後冷哼道:“哀家的意思是,周旭沾染了你,所以就死於非命,你這種命格不好的女人,克夫克子,甚至是克父母,誰要娶了你,那是倒了八輩子黴!”

衛虞蘭:“……”

“太後娘娘,所以您的意思是,臣女這種人,生來就該死?”

她不卑不亢,迎著太後的目光,苦笑著開口。

這話太後也沒法接。

她要是敢說是的,衛虞蘭就是生來該死,這話傳揚出去,一個當朝以慈祥著稱的太後,隻怕也會招惹來非議!

別以為當太後,就可以為所欲為。

“哀家不是這個意思。”太後轉移了話題道:“衛虞蘭,不管你怎麽狡辯,周旭一條命,跟沈三郎的命,都與你脫不開幹係!”

“你若是要點臉,就別苟活,應該下去陪伴三郎!”

“太後娘娘這想法,跟民婦的婆母沈二夫人是一模一樣。”衛虞蘭聞言笑了笑,並不懼怕,聲音也不卑不亢:“沈二夫人也希望臣婦自盡以下去陪伴三郎,然而沈家有族規,絕不學那荒蠻無人性的鄉下人做法,逼迫家中女眷自盡。”

“太後娘娘,您說呢?”

這番話說得漂亮!

太後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看著衛虞蘭道:“你倒是巧言令色,很會狡辯,隻可惜,一個人做了什麽,是終究會留下痕跡的!哀家也不耍花腔。”

“當初,沈京弦欺騙了哀家,騙了解毒丸來給你吃。”

“這筆賬,哀家肯定是要跟他清算的。”太後道:“你替他承擔了這罪責,哀家放過沈京弦。”

“要麽,就用他一條胳膊,與一身武藝來換,你看如何?”

要是沒了一條手臂,沒了武功,豈不等同於廢人?

沈京弦是皇帝身邊的大紅人。

然而一旦他出了這樣的事情,皇帝還怎麽可能繼續啟用他?

太後這句話,竟是要斷了沈京弦的前程,徹底毀了他!

衛虞蘭如何能夠答應?

她幾乎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太後:“娘娘,藥是我吃的,我願意承擔這罪責!還請太後娘娘放過沈京弦!”

“你倒是癡情,不枉費他為了你,足足在本宮這裏跪了一天一夜。”太後看著她,冷笑了一聲。

抬了抬手臂。

下一刻,就有宮人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來,托盤裏放著一杯酒。

“這酒水之中有毒。”太後倒也直言不諱:“喝下去不會死人,隻會毀了你這白淨的臉皮,長滿紅疹而已,你可敢喝下去?”

衛虞蘭靜靜地看著那杯遞到自己唇邊的毒酒。

酒液透明,清澈,誰也看不出來裏麵添加了什麽。

她將目光收回,又看向太後,輕輕地開口問道:“隻要我喝下去這杯酒,太後娘娘就會放過沈京弦,是也不是?”

“本宮從不出爾反爾!”她反複地詢問,讓太後有些不耐煩了。

她隻想看看,沈京弦花費那麽多心思也要迎娶的女人,是不是個貪生怕死的蠢貨。

她心裏至今都很生氣沈京弦的欺騙。

“好,我喝。”

衛虞蘭沒有猶豫,得了太後的承諾之後,當即緩緩伸手,端過了那杯酒水。

太後睜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心跳有些加快。

衛虞蘭,真的肯為沈京弦喝下這杯毒酒嗎?她可沒有逼迫她!一切都是衛虞蘭自己的選擇!

“太後娘娘,請您遵守承諾,一定放過沈京弦,不得再針對他。”衛虞蘭把酒水遞到自己唇邊時,再一次抬頭看向了太後,一字一句地道:“否則我死了以後,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完這句話,她便不再猶豫,直接仰頭一飲而盡!

太後神情一凜。

前一刻還在因為衛虞蘭的威脅而勃然大怒,下一刻,她就看見衛虞蘭毫不猶豫的直接喝下了那杯試探的毒酒!

她竟然真的喝了!

太後在這一刻,震驚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跟她猜測的一點都不一樣!

在她的想法裏,衛虞蘭應該貪生怕死,在聽到她說要喝下會導致毀容的毒酒之後,立刻嚇得花容失色,連連推拒,讓沈京弦自己承擔這後果嗎?

一個女子,最在意的不應該是容貌嗎?

為什麽衛虞蘭這麽不一樣!

聽到那是會毀容的毒酒,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就在太後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時,大殿外頭傳來一陣陣嘈雜聲,動靜很大。

“太後娘娘!沈指揮使來了!在大殿外頭鬧著要進來,奴婢攔不住!”

沈京弦來了!

“他竟然來得這麽快!”太後聽到這話瞬間清醒,看著衛虞蘭一聲冷笑:“隻可惜他還是來遲一步,你已經喝下去毒酒,罷了,讓他進來吧!”

很快,沈京弦就大踏步從大殿外奔了進來。

他顧不得向太後請安,第一時間就把目光朝著衛虞蘭看過去,見她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整個人頓時鬆了大大的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