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女人的婚姻困局

第二十七章

黃淑雲能杜絕別的相好,卻杜絕不了張主任,一則人家幫過自己的大忙,二則人家尚在位位上,日後說不定啥事還要用人家。所以,兩人免不了瞅準機會就偷一回情。鐵卯也是個粗中有細的人物,漸漸覺察出其中的蹊蹺,卻苦於抓不住把柄。最後設計將二人堵到房子,當下就亮出了殺豬刀子。多虧黃淑雲死死抱住鐵卯的大腿,張繼紅才得以越牆而逃。等他沒命地跑回自己房子,好久好久才還過魂。又覺著下半截子不對勁,褪下褲子,方知拉了一褲襠。姓張的逃走,苦頭可就落在了黃淑雲頭上。鐵卯把她按倒在炕上,一腳踏住脊背,一手“嚓”地扯下她的褲子,在那肥囊囊的半邊白屁股上紮了一刀。疼得黃淑雲比挨殺的豬還叫的聲大。傷好以後,她提出離婚,鐵卯說,離婚能行,小心你那半邊屁股!黃淑雲沒敢再鬧下去,因為她很是珍惜自己的臀部。從此,算是徹底被殺豬匠征服。

自打葉穀多和鐵卯喝酒以後,橋頭村婦女當中傳出一股閑話:說鄭芳麗不要男人,戀著別的野漢。這話傳到鄭芳麗耳朵裏,她經過暗中了解,查出謠言的根子是黃淑雲,那氣就不打一處來。自己本來就想尋這個騷婆娘的岔子,這下正合茬口。一天上午下了工,鄭芳麗拿上彎鐮,背上竹籠去約黃淑雲下河灘挖豬菜。鄭芳麗自嫁到橋頭村以來,雖然心裏和黃淑雲聚著氣,但明裏並沒有發生過衝突。因此,對於她的相邀,黃淑雲也不好拒絕,便相跟著出了村。

到了河灘,這時正是歇晌的時候,田野裏悄無人跡。黃淑雲望著鄭芳麗那陰封的臉,覺出事情不妙,便有些心怯地問她叫自己來這裏啥事?鄭芳麗一下子翻了臉,話語隨著滿腔的怒火一同噴出:“今個我要撕爛你那上下兩件子,看你還用不用它害人?!”話落人到,猛地將黃淑雲撲翻,黃淑雲極力掙紮,二人在地上滾來扭去。她們一個以死相搏,一個理虧心虛。結果黃淑雲被打得落花流水,倉遑而逃。她逃回家裏向丈夫哭訴,並要他為自己出氣。不料,當鐵卯問清事情的根根梢梢,卻冷冷地給了她一句:“我看還打得輕,誰叫你吃了自家的飯去拱人家的牆根?!”

上頭的政策一開放,致富路上便八仙過海,各顯其能。一些國家職工停薪留職,另辟生財之道,大把大把地往回掙錢。農村也湧現出各類專業戶,光景發生著急劇的變化。過去,多少年不敢幹的事,如今有人大張旗鼓地幹起來了;多少年不敢想的事,接二連三地出現。麵對一個全新的時代,一場波瀾壯闊的改革浪潮,人們的心靈受著前所未有的衝擊。觀念在更新,思想在解放,哪個不甘寂寞的人不想顯顯身手?

南心蕊自當臨時工以來,月工資一直是36元。這在那群眾普遍囊中空空,購買力普遍低下,物價相對便宜的年月,尚頗能令人聊以**。但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一個月僅僅掙這麽幾張紙幣,實在令人難堪。又恰逢她所在的商店,正醞釀著承包,要裁一批臨時工。南心蕊是個愛麵子的人,暗忖與其等著讓人解雇,不如自己辭工不幹。她毫不猶豫地離城還鄉。可家中的責任田,加上自留地,總共也才不到十畝,要想發家致富,單靠這麽點底底明顯不行。她經過反複考慮,覺得自己從事商業工作幾年,懂得些商業知識,又征得丈夫同意,便下決心外出跑生意。當時正值布匹成衣買賣興盛,她有個停薪留職的女同事叫於秋玲,就是靠販賣成衣發了家。南心蕊想和她結伴,於秋玲慨然應允,就這樣,南心蕊籌集好資金,偕同於秋玲,生平頭一回來到國際聞名的都市——大上海。

她們是夜裏到上海的。當晚,住宿在一家浴池。第二天,早早登記好旅社,為防萬一,將進貨款寄存於服務台,二人便上街看貨,摸行情。於秋玲以前來過幾次,凡事習以為常,南心蕊初來乍到,未免有些眼花繚亂。但因正事還沒辦,也無心觀賞,隻是隨於秋玲進出入於各個服裝店。當她們來到南京路時,見一家公司正搞服裝展銷,便抬腳走了進去。店內,各種款式新穎的服裝吸引了不少雇客。二人邊看邊打聽著價錢。人們擁擁擠擠。就在這擁擠的人群中,有一雙眼睛注意上了南心蕊。她走到哪,那雙眼睛就跟到哪。並且終於停在了她麵前,彬彬有禮地問道:“同誌,聽你們的口音像是陝西人,請問貴姓?”

南心蕊和於秋玲詫異地審視著對方,此人西裝革履,一副現代派頭。南心蕊心中略有不安,但發現問話人似乎在哪裏見過,猛然間卻又想不起來。於秋玲則有些不耐煩地說:“我們不認識你。”

那人再次細細打量南心蕊,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對她說道:“我認識你,你叫南心蕊,是章各莊人,對吧?”

南心蕊麵露困惑,不無戒心地試探著問:“你是——?”

那人急急地自我介紹說:“我是蘇華呀,就是、就是那個幫助你們辦過展覽的西安美院學生。”

“蘇華。”南心蕊也立時興奮起來,一掃拘謹之態,笑著說:“看你這身打扮,你不說我真認不出你。”

於秋玲頓感欣慰,口裏說著:“噢,原來你們是熟人。”心裏卻想的是:說不定這位能給我們幫點什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