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女人的婚姻困局

第二十八章

熟人?不。應該說是恩人。南心蕊是他蘇華的恩人。當初,他和那個姑娘東窗事發,被關在章各莊隔離審查。一關就是一個多月。(你小子竟敢給先進單位抹黑,吃了豹子膽了?慢慢受著點吧!)雖未進拘留所,卻和拘留所的待遇等同,每天隻準吃六兩糧。一個大小夥子,六兩糧能到哪?他整天餓得頭暈眼花。這期間,多虧南心蕊想方設法給他送吃的,才使他免遭了不少罪。(南心蕊曾經是展覽館的講解員,和他相處過一段,並為他的忘我勞動和才華所感動。)他心裏一直銘記著這位好心腸的姑娘,並時刻不忘“滴水之恩,定當泉湧相報”的古訓。他被學校開除回上海後,也曾多次想給南心蕊寫信,表示感激,想報答她。但一想到自己做的事太不光彩,怕有礙姑娘的名聲,也就作罷。今天不期而遇,真乃天賜良機,使他能夠一了夙願。當下,蘇華將二人邀至家中,引見了自己的妻子,妻子也很高興,表示歡迎。她叫吳妙娟,在話劇院工作。

蘇華和南心蕊各敘了別後情況,他在言語中,深切痛悔自己當年的過失。至於這多年的遭際,是南心蕊以後斷斷續續了解到的,這裏不妨先作交代。蘇華回到上海的最初幾年裏,日子實屬難過:家人和親友們鄙視的眼光,生活的窘迫,理想的破滅,幾乎使他去黃浦江裏尋找自己的歸宿。後來,還是手中的畫筆留住了他。他決心要用汗水和心血洗刷自己的汙點,用創造來找回失去的東西。他當腳夫,扛大個;賣大碗茶,賣冰棍,揀破爛,借以維持生計。但仍不忘自己的專業,更加刻苦鑽研,幾易寒暑,夙興夜寐,學識上大有長進。政策一開放,更鼓起了他生活的風帆。他先做廣告,後改服裝設計,被一家服裝廠看中,招聘為設計師。他設計的服裝新穎大方,既體現出了現代意識,又不失傳統精神,很受雇客歡迎。這次,在那家服裝公司所搞的展銷中,有很多品種就是他設計的。他為了進一步改進設計工藝,了解雇客們的喜好和需求,自展銷開始以來,是每天必到,去觀察,去研究,去虛心聽取意見。因此,才得以碰上南心蕊她們。

蘇華要南心蕊和於秋玲搬來自己家住,先在上海玩兩天,進貨的事包在他身上。午餐,蘇華夫婦熱情地款待了南心蕊二人。

兩天裏,蘇華親自作導遊,領南心蕊和於秋玲參觀了幾處名勝,去了外灘公園,順便看了蘇州河和黃浦江,又乘江輪作了一日遊。到了第三天,蘇華歉意地告訴她們,說這天是他和別人約好的寫生日子,不能陪她們。二人也有些玩累了,樂得休息一天,養養精神好盡快回家。

這天響午,南心蕊正睡的迷迷糊糊,被於秋玲搖醒,嘻嘻笑著告訴她一件有關蘇華的秘密。說自己剛才去廁所,路過廚房,發現煤氣灶上的水開的咕嘟嘟,忙喊叫蘇華灌水瓶,就在蘇華開門的一刹那,自己發現他房內竟然藏著一個赤身露體的大美女。於秋玲講完自己所見,再次嘻嘻一笑說:“想不到這蘇華還是個風流人兒。”

南心蕊責備地說:“你瞎說些什麽,人家姑娘是當模特兒。”

“嘻嘻,你知道的還怪多哩。”

南心蕊臉上一紅說:“信不信由你。蘇華在我們村辦展覽的時候,說過與模特兒有關的事。”

於秋玲說:“我就不信,這世上還有不貪腥的貓,一個大姑娘脫的精個溜溜,男人見了能不動心?不過,”她話頭一轉,又自我解脫地說:“這也沒啥,聽說他們大城市的人,對男女那點事根本就不在乎。咱才不勞那些閑心。”

吳妙娟下班回來,餐桌上,她為兩位陝西客人和那位女郎作了相互介紹,並說那女郎是自己專為丈夫請的模特兒,和自己原是同學,現在留校執教,兼作美院的義務模特兒。

原來,蘇華從有利於自己搞服裝設計的角度出發,業餘時間,專攻人體畫,成績甚佳。許多作品先後被出版和展出。

飯後茶餘,那模特兒告辭回去。眾人送她到樓下,於秋玲有意借故陪了她一段路,忍不住問人家:“他一回給你多少錢?”

模特兒不快地反問:“你說什麽?”

於秋玲顯得有些尷尬,解釋道:“沒啥,沒啥,我不過隨便問問。”

模特兒揚長而去,回頭甩給她一句:“我不會出賣人格!”

於秋玲即憤憤然:“假正經!”

蘇華為南心蕊和於秋玲辦好貨,又替她們預訂好車票,次日親自送二人去車站。一路上給她們講了好些生意經。告訴她們以後若再來上海進貨,不要進市麵上的時裝,一是價錢貴,二是在內地不知銷路如何。要進就進那些上海退下來的降價品。不光價錢便宜,而且銷路好。因為上海是個大港口,領導著國內服裝的新潮流,在上海退下來的,到內地正時興,保準有利可圖。

蘇華的話沒有說錯,南心蕊和於秋玲回來,把貨在縣城一擺出來,不幾天就銷售一空,很是賺了一筆。於秋玲歡喜得手舞足蹈,連連對南心蕊說:“真是老天保佑,往後咱們有了蘇華這條路子,不愁發不了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