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心蕊從廁所出來,認出那是黃淑雲和黃淑娟,姐姐已馱著妹妹驅車趕去接待站。南心蕊心想:黃淑雲這姐當得沒斤兩,說出話來髒耳朵。黃淑娟也太柔軟了,事關自己的終身,哪能光聽姐姐的擺布?她決心幫妹妹一把,去找王社龍為黃淑娟說情,放她回去見麵。南心蕊急忙忙跑回生產點,推了輛自行車,直奔接待站。到了接待站,在一角空地處找見了王社龍,黃淑雲一夥正跟他耍笑。問他:“哎,王專幹,你找了那麽個好對象,為啥不早告訴大家,你說,認打,還是認罰?”
王社龍說認罰,掏出錢叫大家去買糖吃。大家見南心蕊來了,正好借故避開。南心蕊在人群中沒有發現黃淑娟,便問王社龍:“那個黃淑娟呢?”
王社龍說:“她剛才來說她今個見麵,我叫她先回去了。”
問題既然已經解決,南心蕊便沒再提黃淑娟的事。她見場上隻剩下他們兩人,有心談談自己的心事,又怕直話直說傷了對方的感情。想了想才問王社龍道:“展覽館你們看了?”
王社龍說:“還沒有。”
“你們是應該好好看看,”南心蕊心有所思地說,“館裏的說明和畫麵滿有水平,布置得也不錯,看了或許能受點啟發。”
“你們自己搞的?”
“我們村裏哪有那號人才,是特地從西安美院請人搞的。其中,有個叫蘇華的學生,是上海人,他為展覽館出了大力,可後來也因為搞這展覽館而栽了大跟鬥。”
王社龍問:“那咋回事?”
南心蕊說:“他們來辦展覽館,大隊派我跟一個姑娘為他們服務,誰知那姑娘看上了蘇華,兩個人發生了那種事。次數多了,被人碰到當麵。事發以後,那姑娘嫁去了遠方,蘇華先在村裏接受審查,以後又回了美院,聽說回去就被學校開除了。”
王社龍憤憤地說:“活該,誰叫他不爭氣!”
“這也難怪,”南心蕊弦外有音地說:“青年小夥子,整天和姑娘媳婦相處,說不定哪一會就喝了迷魂湯。”
王社龍聽出了南心蕊話裏有話,不悅地反問:“心蕊,你是不是不放心我?”
南心蕊說:“不,社龍,我隻是想給你提個醒。”
王社龍非常鄭重嚴肅地說道:“心蕊,請你放心,我王社龍絕不會幹對不起你的事。”
一大早,喜鵲就在椿樹枝頭上歡叫,杜家小院充滿了喜氣。今天是杜家大兒子杜玉山跟對象見麵的日子,杜鳳香夫婦倆早早都起來了。當媽的為兒子準備著應用的東西,她老漢李康頭坐在炕沿邊,呼呼嚕嚕地抽著水煙。小兒子玉田和大女兒玉英,天沒明就下了河灘。小女兒玉蓮在掃院子。玉山因昨晚上木工組加班,回來遲,這會還睡著。
鍾聲一響,李康頭丟下水煙袋,起身摸了張鍁去上工,走到門口又返回來對老伴說:“他媽,娃今個去見麵,錢拿寬裕些,不要叫人家說咱小氣。”
杜鳳香答:“我知道。”
老漢出了門再次返回身,囑咐老伴:“他媽,咱娃不愛說話,啥事叫他福華叔多操點心。”
杜鳳香答:“我知道。”
老漢三次出門,仍不放心,重又回來對老伴說:“他媽,玉山娃夜裏受了苦累,別急著叫醒他,讓娃多睡會,車子我給他擦好了。”
杜鳳香又好氣又好笑地說:“哎呀,我知道,我知道,看你囉哩囉嗦的。”
李康頭咧嘴“嘿嘿”一笑,這才放心地去上工。
望著老漢微駝的背影,杜風香心裏不由地湧上一股感激之情,這個家多虧他支撐。自己前夫下世,招他上門,那時,玉山才三歲。以後又有了玉田和兩個女兒,人口多,擔子重,先時自己身子骨又不結實,老漢是又打裏又照外,他心眼好,脾氣也好,四個娃,親的不親的,與磚不厚,與瓦不薄,全都當成心頭肉,個個娃都沒撣過一指頭。他人也通情達理。有了玉田,按照自己的意思,讓娃跟上他姓李,他卻搖搖頭說:“這不好,一家兄弟姊妹,你姓杜,他姓李,顯得生分。不管姓杜姓李,還不都是咱倆的娃?”
玉山成了人,為了他的婚事,真沒叫爹媽少操心。按理說,自家的家庭情況也蠻說得過去,在村裏不數頭類,也數二類,成份也好,玉山又會木匠,下邊的弟妹全是勞力,沒吃閑飯的人,誰不說是好向?給玉山找個媳婦本應不成問題。可不知咋搞的?提親的倒不少,但總也成不了。前一向,西頭他福華叔牽了根線,說的是他表外甥女。玉山與人家姑娘暗裏見了,兩頭都沒意見,約定今天正式見麵。隻盼事情能順順當當,早有個好結局,爹媽早省一份心。再說,玉山和下邊三個都是挨肩姊妹,也已經到了提親的時候。
杜玉山並沒有睡著,爹媽的話他都聽見了。他打心眼裏感謝養父。對自己的婚事,他心裏也發急,隻想著早把媳婦迎進門,早為父母分憂,為弟妹騰路。他翻身下床,就聽媽在院裏叫:“玉山啊,快起來,媽把荷包蛋做好了,起來去叫你福華叔,一塊吃了好進城。”
杜鳳香的話還沒落點,福華老漢便抬腳進了門,樂哈哈地打趣說:“嫂子,我這鼻子靈得很,聞著你要給我做好吃的,爬起來就往這跑。我,我這就叫聞風而動,見縫就鑽。”
這福華老漢上過幾年小學,自以為有文化水水,高興起來說話總愛用個好詞,至於用得當與不當,那又另當別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