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個人收十畝地
秦芷聽小寶這麽說,心裏有點意外。
但轉念一想,小孩子慕強,沈木身手好,小寶喜歡他也正常。
她沒再多說什麽,推著車繼續往家走。
快到秋日的天兒沒那麽悶熱,叫人覺得爽利。
秦小寶一路上歡聲笑語,放聲唱著歌,難得的歡快。
途經自家田地時,遠遠就看見沈木正在日頭下勞作。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褂,袖子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流暢有力。
沈木正揮舞著鋤頭,清理田壟間的雜草,皮膚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秦芷順勢朝著麥田望去,一片開闊。
田裏的麥子已抽出了飽滿的穗子,大部分還是青綠色,但梢頭已隱隱透出些許金黃,不久後就能收了。
微風拂過,麥浪輕輕起伏,沙沙作響。
小寶已經興奮地舉起手裏的油紙包,朝著田裏大喊。
“姐夫!姐夫!你看!姐姐給你買好吃的啦!”
沈木聞聲停下動作,將鋤頭靠在田埂邊,掀起衣裳下擺擦了下汗,朝他們走來。
秦芷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朝著他掀開的衣擺處看了一眼。
腹肌結實有力,確實養眼。
秦小寶迫不及待跑了過去:“姐夫,姐姐可掛念你了!”
他走到田埂邊,看著小寶舉到麵前的肉餡餅和麻花,又抬眼看了看一旁略顯不自在的秦芷,禮貌地點頭致謝。
“有勞惦記,破費了。”
秦芷被他看得有點耳熱。
尤其是小寶連聲喊的那幾句姐夫。
想到自己之前還信誓旦旦說他想走隨時可以走,現在倒顯得口是心非了。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根本沒考慮他,純粹是小孩子瞎嚷嚷。
可還沒開口,話頭就被截住了。
“姐夫快吃!可香了!”
小寶搶先一步,直接把餅子塞到沈木手裏,笑得一臉燦爛。
“姐姐說過的,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掛念!”
沈木接過還溫熱的餅子,聽著小寶稚氣卻真摯的話語,再看看旁邊試圖解釋又有點窘迫的秦芷,心下微微一動。
這種尋常農戶家互相惦記的溫情,於他而言,陌生卻又有點……說不清的觸動。
見天色尚早,日頭還高,秦芷索性將板車停穩。
她活動了一下肥碩卻決心要改變的胳膊腿兒,對沈木道。
“你先歇會兒吃點東西,我下來一起拔草,早點幹完早點回去。”
說完,她轉頭又問小寶。
“小寶,你是先回家還是在這兒等我們?”
秦小寶立刻搖頭,挺起小胸脯。
“我不回家!我也長大了,我能幫忙拔草!”
說著就蹲到田埂邊,像模像樣地去揪那些冒頭的野草。
秦芷被他那小大人的模樣逗笑
“好,那你就幫姐姐拔這邊上的,小心別踩到苗。”
秦小寶人小,力氣卻不小,吭哧吭哧拔了一把野草堆在一起。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坐在田壟上。
“姐,待會兒我幫你把這些野草都抱出去!”
農間地頭長著的野草生命力旺盛,若是拔出來還留在地裏,一場雨過去就會重新紮根。
秦芷拖動著肥碩的胳膊腿,還沒勞作多久,身上就出了一層薄汗。
她點頭,朝著田邊看去,卻正好撞上行色匆匆的兩人。
大房一家子,秦斌和趙秀芳腳步不停地從田埂另一頭路過。
兩人臉色陰沉,像是要去辦什麽急事。
小寶眼尖看見了,蹭到秦芷身邊,小聲問。
“姐,大伯他們幹啥去?看著凶神惡煞的。”
秦芷瞥了一眼那一家子的背影,懶得理會,隻摸了摸小寶的頭。
“少搭理他們,晦氣,咱們幹咱們的活。”
這兩人能有什麽要緊事?
無非是想著辦法從她手裏奪走那些財產。
不過兵來將擋,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沈木和那片孕育著希望的麥田,半開玩笑地開口。
“哎,沈木,你說……要是把這十畝地都交給你一個人侍弄,直到秋收,你能行嗎?”
沈木咬了一口餅子,目光掃過那片青黃交織的麥浪。
他想都沒想,語氣依舊輕鬆。
“可以。”
可以?
秦芷心裏狐疑更甚。
他看起來是練家子,力氣肯定有。
但剛才他抬手擦汗時,她瞥見他挽起袖子的小臂,雖然結實,皮膚紋理卻並不像常年在山上風吹日曬的獵戶那般粗糙皸黑。
反而顯得……過於勻稱緊致了。
不過既然他答應得這麽爽快,她也不再追問,隻是點點頭。
“那好,這十畝地可就指望你了,好好侍弄,我還指望這片麥田起家呢。”
這年頭,手裏有糧心裏不慌。
家裏的存糧還夠撐上一陣子,秦芷手裏那二十兩銀子不打算動。
等到秋收過了,日子就能好起來。
最重要的是,她也能琢磨出其他新鮮玩意兒,擴展一下生意。
有了麵粉,能做的東西可就多了!
沈木“嗯”了一聲,三兩口吃完餅子,重新拿起鋤頭,繼續埋頭幹活。
一直到傍晚,三人才一同回去。
晚霞映在天上,投出一片燦爛的暖黃色的光。
秦芷手腳麻利地回到家中,用小鍋熬上一鍋雜糧粥,上頭蒸著饅頭。
吃完飯,她又掀起一旁的大鍋,照之前的順序蒸涼皮。
這時節天還熱,涼皮最受歡迎。
等到天涼了,還得想法子推出新品。
秦芷想著小錢箱裏滿滿當當的銅板,幹勁十足,直到準備完一切,才倒下沉沉睡去。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
深夜,秦芷起夜,迷迷糊糊正要回屋,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自家院子後頭靠近麥田的方向,似乎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她瞬間清醒了大半,屏住呼吸仔細聽。
確實有動靜!
不是風吹麥浪的聲音,更像是有人躡手躡腳在後院邊的田裏搗鼓什麽。
難道又是大房或者周家那邊不死心,眼看麥子快熟了,半夜跑來想搞破壞?
秦芷心頭火起,睡意全無。
她悄無聲息地摸到門後,順手抄起那根用來捶打衣服的實木棒槌。
掂了掂分量,借著朦朧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朝著後院發出聲響的方向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