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別人朝我扔泥巴,我拿泥巴發了家。
日頭爬到了頭頂,曬得人脊背發燙,晌午的風都帶著股燥意。
林梨跟著老李的腳步,終於踉蹌著走到了那座荒山腳下。
抬眼望去,果然和村長說的一般無二—山遍野都是碎石子,稀稀拉拉的幾叢野草蔫頭耷腦,被曬得泛了白,風一吹,卷著塵土撲過來,嗆得人直皺眉。
別說莊稼,連棵像樣的樹都尋不到。
林梨蹲下身,指尖撚起一撮山腳的土。
表層看著帶著點潮潤的黑,撚開了卻全是細碎的沙礫,湊到鼻尖聞了聞,隻有一股子土腥味,半點腐殖質的肥潤氣都沒有。
她輕輕一撚,土就散了,
“果然是有機質少得可憐的貧瘠土,難怪種啥死啥。”
“林梨,你這是幹啥?”
老李站在一旁,瞧著她對著一把土翻來覆去地聞,滿臉的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破土疙瘩有啥好聞的?除了硌腳,半點用處都沒有。”
林梨擺擺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一笑:
“沒啥!沒啥!就是隨便瞧瞧。老李,麻煩你再領我往山裏頭走走唄,說不定還有別的發現呢。”
老李拗不過她,隻得悶著頭在前頭帶路,七拐八繞,把林梨領到了山的另一端。
越往裏走,碎石子越多,腳下磕磕絆絆的,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不算難聞,卻帶著點衝鼻子的清涼。
林梨的腳步慢了下來,目光死死盯著路邊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有的石頭表層泛著一層白蒙蒙的印記,用腳尖蹭一下,竟簌簌往下掉白屑。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林梨的心跳陡然快了幾分,一把拽住老李的胳膊,聲音都帶著點顫:“老李,再往前麵走走!快!”
“幹啥呀?慌慌張張的。”
老李被她拽得一個趔趄,隻得加快了腳步。
沒走多遠,眼前豁然出現一麵陡峭的峭壁,背陰的石壁上,竟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似的東西,在日頭底下泛著冷白的光。
“硝石……”林梨喃喃出聲,激動得指尖都在抖。
她伸手摸了摸那層白霜,觸手微涼,指尖沾了些細碎的晶體。
她又蹲下身,從旁邊搬起一塊石頭,隻見石頭的斷麵處,竟嵌著星星點點的白色晶體,那股衝鼻子的清涼味兒更濃了。
“是硝石!真的是硝石!”
林梨激動得差點一屁股蹲在地上,眼眶都有些發熱,他終於要鹹魚翻身了。
這東西在這荒山裏看著不起眼,卻是製作火藥、肥料、甚至是醃製肉食的好東西!
有了它,這荒山哪裏還是什麽燙手山芋,分明就是一座埋著寶貝的金山!
老李早就累得氣喘籲籲,褲腿被碎石子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腳底的粗布鞋也磨得發疼。
他拄著根撿來的枯樹枝,看著林梨還在石頭堆裏扒拉來扒拉去,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行了行了!別瞎折騰了!”
他沒好氣地喊了一聲,抬手往山坳的方向指了指
“那片就是這山上唯一的活物—片破竹林!”
林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見半山腰上歪歪扭扭長著一片竹子,竹葉蔫黃,看著就沒什麽生氣。
“那竹子長出來的筍子,澀得能麻掉舌頭,村裏人嚐過一回,吐得七葷八素,喂豬都嫌磕磣!”
老李啐了一口,又往旁邊的坡地一指,
“還有那成片的狗尾草,瘦得跟麻繩似的,連村裏的牛羊路過都懶得啃一口,嚼著比樹皮還費勁!”
他實在想不通,這丫頭對著一堆破石頭、一片爛竹林,到底在興奮個什麽勁。分明就是個神經病!
老李越想越窩火,將手裏的枯樹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扯著嗓子罵了一句:
“神經病!老子不奉陪了!”
罵完,他頭也不回地邁開大步,噔噔噔地往山下衝,腳步又急又重,驚得草叢裏幾隻螞蚱撲棱棱亂飛。
隻留下林梨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那片竹林和遍地的狗尾草,眼睛亮得驚人。
林梨摸著山間的硝石,腳步輕快得像是踩著風,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裏的算盤打得劈裏啪啦響
“硝石能製冰,能做火藥,還能漚肥,再加上那片看著沒用的竹林……等等,我要這座山,最主要是幹嘛來著?當然是……”
她的嘀咕還沒在心裏轉完,就瞧見山道那頭蹦蹦跳跳走來幾個放羊的孩童。
小娃子們穿著打補丁的短褂,手裏甩著放羊鞭,羊角辮翹得老高,看著憨態可掬。
林梨心情正好,笑著朝他們揚了揚手:“你們好啊!”
誰知這話剛落,幾個孩童先是愣了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齊齊捧腹大笑起來。
為首的那個胖小子嗓門最亮,叉著腰扯著嗓子就唱開了:
“林丫頭,沒人要,
爹不疼,娘不教。
以前無賴就算了,
跟著石頭瞎胡鬧。
麥麩換座破山崗,
遲早餓成幹柴燒!”
童謠的調子又尖又利,像一把把小刀子,剮得人耳朵生疼。
林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你們……”
她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胖小子已經彎腰摳了塊山間的濕泥,攥成團子狠狠朝她砸來。
“啪”
的一聲,泥團正中她的臉頰,冰涼的濕泥混著土腥味糊了她滿臉,頭發上也濺了星星點點的泥點子。
其他孩子見狀,也跟著嗷嗷叫著,紛紛挖起泥塊往她身上扔。
濕冷的泥點接二連三地砸在她的額頭、脖頸、衣襟上,狼狽不堪。
一股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湧上心頭
“是前世被孤立時的窘迫,是穿越過來後旁人指指點點的難堪,是那些藏在沒爹娘要幾個字裏的,最刺骨的嘲諷。”
童年的陰影像是潮水般將她淹沒,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悶得發疼。
她張了張嘴,想嗬斥,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隻能僵在原地,任由那些泥塊砸在身上,任由那些刻薄的童謠,在空曠的山坳裏一遍遍回**。
“你們這群野孩子幹什麽?!”
一聲沉厲的嗬斥陡然劃破山坳的寂靜,帶著不容忽視的怒意。
宋祁陽不知何時尋了來,青布長衫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快步撥開那群扔泥的孩童,眉眼間滿是寒氣。
方才還張牙舞爪的小娃子們,被這冷厲的氣勢一懾,瞬間噤了聲。
領頭的胖小子還想梗著脖子強兩句,迎上宋祁陽冷冽的目光,嚇得一縮脖子。
“都給老子滾!”
宋祁陽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像淬了冰碴子。
孩童們哪裏還敢逗留,丟下手裏的泥塊,一窩蜂地往山下跑,連落在後頭的放羊鞭都顧不上撿,隻留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漸遠的嬉鬧聲。
山裏霎時安靜下來。
宋祁陽轉過身,瞧見林梨僵在原地,滿臉滿身都是濕泥,頭發黏在臉頰上,狼狽得讓人心尖發顫。
他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避開她沾了泥的眉眼,用幹淨的袖口輕輕擦拭她臉頰上的泥汙。
“林梨,你怎麽了?”他的聲音放得極低,滿是心疼,“他們這麽欺負你,你怎麽不教訓他們?”
林梨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的眸子此刻盛滿了擔憂。
方才堵在喉嚨口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宣泄的缺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間泛起一陣澀意,她動了動嘴唇,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祁陽見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分明是難過極了的模樣,便也不再多問。
他隻是放緩了擦拭的動作,將她臉上的泥汙一點點拭去,指尖偶爾碰到她泛紅的眼角,動作便愈發輕柔。
“等等!等等……”
林梨突然抬手按住宋祁陽替她擦泥的手,眸子猛地亮了起來,方才的委屈和怔忪瞬間被一股奇異的興奮衝散。
她顧不上臉上還沾著的濕泥,指尖狠狠一摳,將臉頰上那塊帶著土腥氣的泥團撚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攥在掌心。
宋祁陽的動作頓住了,眼疑惑地看著她。
林梨卻沒工夫解釋,飛快地從懷裏摸出個巴掌大的小瓷碟那是她穿來後特意尋的,輕薄耐用,平日裏總揣在身上,想著萬一發現什麽稀罕物事能派上用場。
她攥著泥團,拉著宋祁陽就往山坳深處的小溪邊跑,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也渾然不覺。
林梨蹲下身,將瓷碟湊近水麵,小心翼翼地把泥團放進去,又掬起溪水一點點衝散。
濕泥在碟中化開,順著水流淌走,隻留下些細碎的沙礫。
她耐著性子,反複舀水衝刷宋祁陽站在一旁,瞧著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愈發不解,卻也沒出聲打擾,隻是靜靜看著。
終於,碟中的泥水徹底澄清。
林梨屏住呼吸,將瓷碟微微傾斜,倒盡最後一點溪水。
隻見碟底的沙礫中,竟躺著一粒細如沙礫的東西金黃的東西。
“金子!真的是金子!”
林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製不住的狂喜,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她想起前世那位教過她淘金的老教授,曾拍著黑板說過,這種年代久遠的老山脈,曆經千萬年雨水衝刷。
山體裏的微量黃金會隨水流沉積在土壤中,隻是顆粒極細,尋常人根本瞧不出來。
那時她隻當是課堂上的閑聞,沒想到今日竟真的在這荒山裏,從孩童砸來的一塊泥巴裏,撈著了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