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見魏希雲,風波暗湧。
林梨攥緊了藏在袖管裏的碎銀,正要拔腿要跑。
“林梨姑娘,你是來找那個黑市的吧?”
這一句話叫停了她,她渾身一僵,心想“他怎麽知道?”
就看見魏希雲篤定般,斜倚在馬車旁,月白色的長衫被風掀起一角,腰間玉佩垂著的紅繩晃悠悠的。
眉眼彎彎,語氣裏帶著幾分了然的戲謔,“那黑市可不是尋常地方,沒有引路的人,你就算把整條街翻過來,也是進不去的不如我帶你去。”
林梨的心怦怦直跳,捏著碎銀的手沁出了汗。
她快速在心裏盤算,這魏希雲看著風度翩翩,卻也不是什麽簡單角色,可自己孤身一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鎮上,想要摸到黑市確實難如登天。
他與自己無冤無仇,總不至於平白無故害她。
思忖間,她咬了咬下唇,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
林梨轉過身,對著魏希雲福了福身,聲音依舊帶著幾分警惕,卻也多了些妥協:“那便多謝希雲公子了。”
話音落下,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剛才給她吵架的馬車夫。
正嘴角撇出一抹不以為然的弧度,顯然是瞧不上她這鄉野丫頭。
林梨心裏頓時竄起一股火氣,狠狠瞪了那馬夫一眼,那眼神裏的銳利,竟讓馬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不再理會旁人的目光,踩著馬車的踏板利落地上了車廂。
車簾被魏希雲的隨從輕輕撩開,一股混雜著泥土和名貴熏香的怪味撲麵而來
“咳咳!”
林梨被嗆了一下。
馬車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顛簸得厲害,車板咯吱作響,林梨的身子跟著左搖右晃,不得不伸手扶住車廂壁。
坐在對麵的心兒見狀,忍不住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那雙靈動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被這笑聲看得有些窘迫,林梨的臉頰悄悄爬上一抹薄紅。
她鬆開扶著車壁的手,局促地絞著衣角,目光胡亂地在車廂裏逡巡一會兒掃過車壁上繡著的暗紋。
一會兒落在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偏偏不敢和心兒那雙帶笑的眼睛對視,耳尖也跟著熱了起來。
魏希雲合上書頁,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封麵,目光在林梨泛紅的耳尖和心兒帶笑的眉眼間轉了一圈。
忽然低笑出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林梨,看來是心兒看上你了。”
這話一出,車廂裏的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心兒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石榴,她又羞又窘地伸手去推魏希雲的胳膊,嗔道:“公子胡說什麽呢!”
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衣袖,又慌忙縮了回去,魏希雲故意往旁邊躲了躲,肩頭微微晃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其實心兒,正納悶著公子素來不喜旁人近身,更別說讓無賴林梨坐上自己的馬車。
魏希雲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林梨身上,那雙平日裏浸著幾分疏離清冷的眸子,此刻落了細碎的光。
他也不說話,就這麽靜靜瞧著,瞧她偏著頭,手指輕輕拂過車壁旁擺著的那盆青黛色的小草。
“好東西!真特別。”
林梨誇讚道。
鼻尖微微翕動,似乎在分辨草葉間淡淡的藥香,連她鬢邊垂落的一縷碎發被風拂動的模樣,都被他盡數收進眼底。
林梨絲毫沒察覺到這道灼灼的視線,她的注意力全被車廂角落那幾株奇特的植物和魏希雲膝頭攤開的書吸引了。
那書的紙頁泛黃好像和沈旭給他看那一本差不多,邊角都磨出了毛邊,上麵畫著各種她從未見過的草木。
有的葉片上帶著詭異的紫色斑紋,有的根莖盤曲如蛇,旁邊還標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忍不住湊近了些,眼裏滿是好奇,連馬車顛簸帶來的不適都忘在了腦後驚奇地問道“希雲公子,也喜歡研究這些特殊的植物呀!”
魏希雲抬眸掃了她一眼,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書頁上的葉脈紋路。
一聲極淡的冷哼,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不過是感興趣罷了。”
話音剛落,馬車便
“吱呀”
一聲停了下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戛然而止。
心兒利落地下車,撩開了車簾。
魏希雲率先邁步而下,回頭瞥了一眼還愣在車廂裏的林梨,薄唇輕啟,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快跟上!”
說罷,他轉身便踏進了旁邊一條狹窄幽深的小巷。
“哦,知道了!”
林梨這才回過神,慌忙整理了一下頭發,踩著踏板跳下車,快步追了上去。
小巷兩側的牆壁爬滿了濕滑的青苔,陽光被高牆切割得支離破碎,隻漏下幾縷斑駁的光影。
她跟著魏希雲七拐八繞,剛覺得有些沉悶,眼前的景象卻豁然開朗。
一個熱鬧的市集赫然出現在眼前,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混雜著鐵器碰撞的脆響,撲麵而來。
隻是這市集和尋常的市井截然不同,攤位上擺著的東西千奇百怪
裹著粗麻布的不知名根莖、泛著幽藍光澤的礦石、籠子裏撲騰著的彩色羽鳥,甚至還有用紅線串起來的風幹蟲。
林梨看得眼花繚亂,心裏暗暗想“這地方,倒和現代那些擺滿稀奇玩意兒的古玩市場有幾分相似。”
她正被市集上琳琅滿目的稀罕物件勾得挪不開眼,一會兒蹲在賣蟲攤子前瞧那五彩斑斕的蝴蝶蛹,一會兒又踮腳看貨郎擔子上的奇異礦石,鼻尖縈繞著各種草木、香料混雜的氣息,隻覺得新奇又有趣。
忽然,一陣響亮的吆喝聲穿透嘈雜的人聲,直直鑽進她耳朵裏:“瞧一瞧看一看嘞!淩懸草製成的仙藥,能讓草木瞬息生根發芽,錯過可就沒咯!”
林梨腳步一頓,循著聲音望去,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
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娘正守著個小攤,攤子上擺著幾排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旁邊還擱著個敞口的瓦盆,裏麵盛著鬆軟的黑土。
大娘手裏捏著個小鏟子,正唾沫橫飛地跟圍觀的人吹噓。
見人圍得差不多了,便撚起一粒幹癟的種子,小心翼翼地埋進土裏,又用指尖蘸了點瓶裏的透明汁液,輕輕滴在土麵上。
不過眨眼的功夫,那片被汁液浸潤的泥土忽然微微鼓了起來。
緊接著,一株嫩生生的綠芽破土而出,莖稈舒展,葉片輕顫,不過幾息就長到了指節長短。
“哇,真神奇!”
林梨眼睛猛地亮了,心髒砰砰直跳。
她穿越過來後琢磨著種田,最缺的就是能催熟作物的法子,這東西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她擠開人群就往攤子前衝,腳步都帶著幾分急切。
大娘眼尖,一眼就瞧見了她,連忙笑眯眯地拿起一個青瓷瓶。
朝她晃了晃:“姑娘,看你就是識貨的!這淩懸草液可是老娘我秘製的,不管是五穀雜糧還是花。”
“我買!”
林梨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接那個小瓶。
可指尖還沒碰到瓷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橫在她麵前,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魏希雲的聲音涼絲絲地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諷:“我當是什麽稀罕玩意兒,原來不過是淩懸草摻了點催生粉罷了,這也敢賣二十兩一瓶?”
圍觀人群頓時一陣嘩然,議論聲嗡嗡地響成一片。
方才還滿臉堆笑的大娘,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舉著青瓷小瓶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她指著魏希雲,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怒氣的話:“你、你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在我這攤子前指手畫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話音剛落,路邊幾個挎著菜籃、看似尋常的婦人忽然圍了上來,個個橫眉豎目,手裏還暗暗攥著藏在袖管裏的木棍,瞬間就把魏希雲、心兒和林梨圍在了中間。
市集裏的喧鬧聲小了幾分,周圍的攤主和行人都默契地往後退了退,顯然是知道這大娘不好惹。
魏希雲卻半點慌亂都沒有,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拂了拂衣袖上沾著的灰塵,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涼薄地掃過圍上來的婦人,壓根沒把這陣仗放在眼裏。
一旁的林梨卻急得心頭亂跳,額頭都沁出了薄汗。
她攥著衣角,心裏暗暗叫苦。
這事兒本是因她而起,總不能讓魏希雲因為幫她解圍而挨揍。
她連忙擠到魏希雲身前,對著大娘和幾個婦人連連拱手。
臉上堆著歉意的笑:“各位大姐,對不住對不住,他年輕不懂事,說話沒個輕重,還請你們大人有大量,別跟他計較。”
那幾個婦人對視一眼,見林梨態度誠懇,又聽她話裏話外把魏希雲歸到了“自家”人那邊,臉色才緩和了些。
為首的婦人瞥了眼魏希雲,撇著嘴哼道:“罷了罷了,看在你這姑娘會說話的份上,這次就不計較了。
往後可得管好你們家的夫郎,別由著他在外麵亂嚼舌根!”
“是是是!”
林梨忙不迭地點頭,
腰彎得更低了,“一定一定,下次絕不會了!”
婦人這才帶著人悻悻地散開。
林梨鬆了口氣,剛想回頭跟魏希雲說聲謝謝。
卻見他臉色冷了幾分,不僅沒有半點感激的神色,反而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甩袖轉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沒留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