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自責難當
如今本就是年關將至,所以不過是七八日後,這一年一度家家燈火照通明的除夕就到了。
而相比起以往,鎮國侯府隻有那個假王妃坐鎮,遼東王在大營同將士們一起過節,冷冷清清不同。
如今的遼東王府內,那可是熱鬧非凡。
不但李雲生一家三口,隨著密信一連遞出去三四封,他們也可功成身退,詐死後就留在了王府內,過起了安心再無擔驚受怕的日子。
而且除了他們一家三口之外,崔謹言以家人相聚為由,將崔老爹和崔金寶全都給接來了,以免之後朝廷發難,他們會成為韓少陵手中,牽製她的籌碼。
而如今大家到底還沒真正撕破臉,過去的那點情分擺在中間,韓少陵就算不願意放人,到底接著除夕這個團圓夜的名頭,他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崔老爹父子離開。
並且他們在回來時,是周羽親自去帝都接的,暗中還將李雲生的老母親,也給帶了回來,對外卻是燒了她的小宅院,尋了具老婦人身死的屍體,變成一副焦軀,算是蒙混過關,沒有惹起任何人的猜忌。
而周羽,還有殷禮,以及避世不出的神醫宋逸軒,也是齊聚遼東王府,顯然都留在府中過除夕了。
驟然多了這麽些人,還有寶兒這孩子,嬉嬉笑笑的圍著院裏落下的雪還有梅花玩的不亦樂乎。
眾人也是說說笑笑,都覺得這個年,過的真是有滋有味,分外的融洽溫馨。
一頓家宴吃過後,眾人自然按大梁的傳統,還要進行守歲。
不過遼東王一晃忙了這些久,都沒有能和荀氏夫妻倆好好的說說話,所以這守歲,他們是回自己的院子裏,夫妻間準備邊說著體己話,邊將這一夜攜手過去。
而寶兒這孩子,玩鬧的也累了,為了哄著她不睡覺,也不願她的哭鬧聲驚擾到眾人,因此李雲生和丁香,到也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去哄孩子了。
而剩下的人,崔老爹有些貪杯,難道又和崔謹言團聚了,所以多喝了幾杯,崔金寶隻能無奈的趕緊扶著他下去休息了。
而剩下的人之中,殷禮和周羽,本就相識,如今深入交談後,兩個都想一展抱負的年輕人,自然有更多共同的話題可聊。
因此一人拿上一壇子的酒,就準備在花園內的梅樹間,好好暢飲,徹夜傾心交談。
而漸漸的,還在大堂內守夜的,也就剩下崔謹言和安子墨了,以及不大說話,卻自斟自飲了三壺酒的宋逸軒。
眼瞧著宋逸軒,又要去拿第四壺酒,崔謹言不禁站起身來,將他攔下的擔心說道:
“我說宋大神醫,你可一向很冷靜自持的,難道要學我那爹,喝的酩酊大醉不成,那可就要出醜了呢。酒喝多了傷身體,瞧愁眉不展,鬱結在心的樣子,是不是這團圓夜勾起你什麽念想了,不防說出來給我和子墨聽聽,你心裏應該也能好受一些,別忘了咱們可是朋友,就該有福同享,有苦同當才對,放心吧我們夫妻倆,就算你是絮絮叨叨,也不會嫌棄你煩的。”
聽完崔謹言這番話,就見得宋逸軒的神色間,不禁閃過動容之色,緊接著就是無盡的自責。
當即就見他擺擺手,示意崔謹言讓開,將第四壺酒拿在手中,直接不拘小節的仰頭就喝了一大口後,宋逸軒這才笑出聲的說道:
“謹言今天這酒,你們遼東王府可要管夠,若不在多喝上一些,有些話我真是羞於啟齒,無論如何也張不開這這嘴說給你們聽。”
宋逸軒反常的神情,還有那絲看向他們時的羞愧難當,崔謹言和安子墨,那都是眼光何其千錘百煉的人,自然是瞧得出來的。
雖然不知道,宋逸軒究竟怎麽了,但本能的他們夫妻倆,還是感覺得出來,對方接下來要說的必然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崔謹言也不再攔著,和安子墨坐下後,更是沒有催促宋逸軒,隻等著他若是願意自己說時,自然會講給他們聽的。
而等到第四壺酒,也喝了盡半下肚的時候,確實開始醉得厲害的宋逸軒,顯然心裏的那道束縛,也徹底的顧不得了。
就見他伸手一指安子墨,眼中有些不甘於無奈的笑著說道:
“知道嗎子墨,你和少陵都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們出身高貴,可我不過是禦醫之子,但你們從未嫌棄過我,自小就肯同我一起玩鬧,當時我就認定了,這輩子無論如何,我都要和你們做一世的好兄弟。”
“可是後來認識的晴雲公主,她是那麽的溫婉動人,落落大方,我喜歡她,喜歡到心坎裏,甚至覺得她比我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可是感情確實強求不得,我將她如珍如寶,可晴雲呢隻將我當成朋友,她的眼中心裏,全都裝著你安子墨一人,我知道這輩子也無法超越你,因此我就後來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你能給晴雲幸福,那我就心滿意足了。”
其實宋逸軒還未開口前,崔謹言和安子墨就已然猜到,能叫他這位大神醫,如此愁苦的,恐怕十有八九還是和那位遠嫁別國的晴雲公主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果不其然還真就是如此。
而宋逸軒說到哽咽處,是落下淚來的了,別過身去,將眼淚擦掉,不願被人看見如此脆弱一麵的他,又將壺中美酒一飲而盡後,這才有勇氣轉過來從新看向崔謹言和安子墨說道:
“晴雲下嫁到了鄰國做了王後,本來因為這件事情我恨透了子墨你,覺得是你先放開了她的手,所以我要默默的守護在她身側,因此我是同她一起到了那個蠻夷小國的,並且入宮繼續做了禦醫,這就是我失蹤多年的原因,隻是偶爾離宮,才會周遊列國。”
“可是子墨你知道嗎,晴雲不止一次說,是你先拋棄了她,如今我才弄明白,她如此做不過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叫我一心一意在那個蠻夷小國,守護住她的安全,為她賣命罷了。我徹頭徹尾,就是個最大的傻瓜,我不知道她從何時起,竟然變得如此滿腹心機,甚至現在想起來,我都覺得可怕。而且子墨還有謹言,我會來到遼東與你們相遇,這都並非偶然,隻因為晴雲很快就要歸來了,她做不成王後,卻想成為遼東今後的王妃,繼續下嫁給子墨你做正室。我的本意是要暗中除掉謹言,病死也好,中毒也罷,我就是晴雲手中,對付你們夫妻的一把利刃。可是你們真心待我,當年的誤會我更是知曉了真相,所以我下不去手,我對不起你們,更不知如何再去麵對晴雲,這種煎熬,真是叫我痛不欲生,苦苦不得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