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脫胎換骨
方虹那番錐心刺骨的痛斥與激勵,宛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將陳海生從沉淪的泥沼中猛然劈醒,那撕心裂肺的痛哭,不隻是對逝去女兒的無盡哀思、對妻子傷殘的錐心愧疚,更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情緒宣泄與靈魂洗禮,當淚水流幹,嘶吼聲在空曠死寂的別墅裏消散,陳海生仿佛脫胎換骨,眼中的迷茫、頹廢與死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融合著刻骨仇恨與冰冷決絕的光芒,不再是那個被悲痛壓垮的可憐蟲,而是變回了那個曾在底層摸爬滾打、於夾縫中求生存的梟雄,隻是這一次,陳海生的目標不再是財富和地位,而是更加純粹,也更加殘酷的血債血償。
陳海生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徹底清理自己,他步入浴室,用冰冷的水衝刷掉滿身的酒氣與頹廢,用鋒利的剃刀刮淨雜亂的胡須,剪短了那花白蓬亂的頭發,當他換上一身潔淨的深色衣裳,再度立於鏡子前時,鏡中映出的是一張蒼白、消瘦卻線條剛硬如岩石的臉龐,那雙深陷的眼眸裏,燃燒著令人不寒而栗的火焰,方虹看著陳海生,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的凝重,方虹知道,醒來的丈夫將踏上一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險萬分的路。
陳海生坐在方虹輪椅旁,聲音低沉冷靜,開始剖析局勢,正色道:“第一步,必須重新集結力量,如今人心渙散,生意衰敗,單靠會所原班人馬已難以為繼,徐天霸與伊萬諾夫勢力龐大,我們若硬拚,無異於以卵擊石,必須聯合所有被他們打壓、有共同利益訴求的人。”
方虹點點頭,回道:“徐天霸在漁業市場橫行霸道這麽多年,得罪的人不少,那些被他搶了漁場、壓低了魚價,甚至被逼得快要破產的小船主、攤主,心裏都憋著火,還有,以前市場裏那些受過我們恩惠的人,雖然力量小,但消息靈通,關鍵時刻能起作用。”
陳海生眼中精光一閃,認可道:“對!還有被伊萬諾夫與徐天霸聯手擊垮的本地毒販殘餘勢力,他們失了地盤,斷了財路,對徐天霸更是恨入骨髓,這些人,都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力量。”
策略既定,行動立即展開。
陳海生深知必須絕對隱秘,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不再使用常用的手機和座機,而是通過最原始也是最安全的方式,由絕對信得過的人麵對麵傳遞口信,龍爺和他手下幾個經曆過生死考驗的兄弟,成了最初的聯絡員,會麵的地點選在城郊接合部一家由龍爺遠房親戚經營的、看似破舊但後院極其隱蔽的漁具店倉庫,此處魚龍混雜,人潮湧動卻不易引人注目,且遠離了市中心與徐天霸的勢力範圍。
首位被秘密召來的,是紫荊港碼頭海鮮批發市場內,那位憨厚老實的攤主老趙,當年,他因拒絕向徐天霸的手下繳納高額‘攤位管理費’,攤子被砸,人也被打得臥床半月,幸得陳海生暗中托人送去醫藥費,並請龍爺出麵調解,這才保住了他一家老小的生計,老趙乃知恩圖報之輩,一見到雖消瘦卻目光如炬的陳海生,這位飽經風霜的漁民眼眶便濕潤了。
老趙激動地緊握陳海生的手,聲音哽咽道:“海生哥!你……你沒事了吧?家裏的事……我們都聽說了,那狗日的徐天霸,定不得好死!”
陳海生拍拍他的肩膀,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道:“老趙,過去的事不說了,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問問,現在碼頭那邊,像你這樣,被徐天霸欺負得活不下去的老夥計,還有多少?”
老趙一聽,眼睛瞬間瞪圓了,壓低聲音,聲音裏帶著幾分顫抖道:“海生哥,不少啊!徐天霸現在越來越狠了!壟斷了最好的漁場,壓價收我們的魚,強賣他的劣質漁網油料,誰敢不聽,輕則打罵,重則讓你在碼頭混不下去!王老五,記得嗎?就是那個有一條小漁船的老王,上個月因為不肯把漁獲低價,賣給徐天霸指定的收購點,不幸遭遇了漁船被破壞的厄運,現在一家老小哭都沒地方哭去!還有在河南鄭州的商業街上,李矮子的女兒在市場擺攤時遭遇了徐天霸手下的騷擾,當李矮子上前理論,試圖保護女兒時,他遭到了暴力攻擊,結果兩根肋骨被打斷……大家是敢怒不敢言啊!”
陳海生仔細聽著,心中有了底,沉聲道:“老趙,如果有個機會,大家聯合起來,跟徐天霸鬥一鬥,你們敢不敢?”
老趙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可那恐懼很快就被壓抑已久的憤恨給蓋過去了,咬牙道:“海生哥,隻要你帶頭,我老趙第一個跟著你幹!大不了我這條老命不要了!也比現在這樣,跟個縮頭烏龜似的等死強!”
陳海生重重握了握老趙的手,朗聲道:“好!你先回去,暗中聯係信得過的、對徐天霸有深仇大恨的兄弟,但要絕對小心,不能走漏風聲,具體怎麽做,等我消息。”
送走老趙,第二個到來的是黑皮的一個遠房表弟,外號泥鰍,此人早先跟著黑皮張混跡城西,私下裏兜售些零散毒品,這緝毒風暴一來,黑皮張那夥人被一鍋端了,他倒是僥幸逃脫,可沒了靠山,斷了財路,隻能四處躲藏,靠打零工勉強糊口,對徐天霸和伊萬諾夫那是恨得咬牙切齒,是龍爺費了不少勁才找到他。
見到陳海生,顯得有些緊張和戒備。
陳海生沒有繞彎子,直接道:“泥鰍,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黑皮張倒了,你的財路也斷了,你想沒想過,是誰害得你們這麽慘?”
泥鰍眼中瞬間燃起怒火,罵道::‘還能有誰?徐天霸那王八羔子!還有他背後那幫老毛子!要不是他們舉報,張老大也不會……媽的,這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陳海生冷冷地問道:“那我問你,光靠你一個人,怎麽報?”
泥鰍愣了一下,低下頭,認慫道:“我……我沒本事……”
陳海生盯著泥鰍,冷聲問道:“如果給你機會呢?我知道你們這些人,雖然散了,但還有些人脈,對徐天霸現在怎麽運‘新貨’,走什麽路子,多少有點風聲吧?”
泥鰍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海生哥,不瞞您說,我確實聽到些風聲,徐天霸現在可神氣了,用他的漁船運那東西,聽說藏在魚肚子裏,或者凍在冰坨子裏,神不知鬼不覺的,分銷的路子也變了,不像咱們以前小打小鬧,他現在專供那些新開的、敢冒險的場子,量大又隱蔽。’”
這些信息,正是陳海生急需的,點點頭,說道:“泥鰍,想報仇,光有狠勁可不夠,還得有腦子,你幫我留意徐天霸出貨的規律、接貨的地點,特別是他和那些俄國人見麵的地方,有消息,就通過龍爺告訴我,放心,不會讓你白幹。”
泥鰍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對徐天霸的仇恨壓倒了一切,重重點頭道:“行!海生哥,我聽你的!隻要能搞垮徐天霸,讓我幹什麽都行!”
幾天後,又有幾位被徐天霸打壓得瀕臨破產的小漁業公司老板,以及兩位因為不肯配合徐天霸壟斷協議而被排擠出核心市場的船老大,被秘密請到了漁具店,他們見到陳海生,無不唏噓感慨,對徐天霸的暴行控訴不已,陳海生沒有透露全部計劃,隻是靜靜地傾聽他們的苦水,表達理解和支持,並暗示未來或許會有聯合行動的機會,希望他們暫時隱忍,積蓄力量,同時注意搜集徐天霸非法捕撈、暴力壟斷、偷稅漏稅等證據,這些會麵都在極度隱秘中進行,每次隻接觸一兩個核心人物,避免人多眼雜,陳海生展現出了驚人的冷靜與耐心,不再是從前那個銳意進取的商人,而更像是一個潛伏在陰影中、默默編織獵網的獵人。
方虹雖然行動不便,但她的頭腦依然是陳海生最可靠的智囊,憑借在娛樂行業積攢的隱秘人脈,悄然獲悉了徐天霸旗下涉毒娛樂場所的名單及經營特性,為後續行動鋪就了關鍵基石,並且還提醒陳海生,要注意甄別聯合對象,防止有人被徐天霸收買反水,與此同時,陳海生亦囑咐妹妹陳瑞,雖被停職,卻未與世隔絕,利用其在工商局工作時積攢的人脈,暗中探查徐天霸公司在工商、稅務方麵的違規記錄,以及伊萬諾夫是否通過正規貿易公司進行洗錢或掩護。
複仇的聯盟,在悄無聲息中一點點搭建起來,這是一張仇恨、利益與求生欲交織的網,雖顯脆弱,卻悄然蔓延至徐天霸勢力範圍的每一寸土地,這些被壓迫、被掠奪的小人物,單個力量微不足道,但一旦被有效組織起來,匯聚成一股繩,將爆發出驚人的能量,陳海生佇立於漁具店昏暗的倉庫中,凝視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毫無輕鬆之感,他知道,這隻是萬裏長征的第一步,真正的挑戰,是如何將這股分散的力量凝聚起來,如何找到徐天霸和伊萬諾夫的致命弱點,如何在那兩個龐然大物的眼皮底下,給予他們致命一擊,前路依然黑暗,危機四伏,但這一次,陳海生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