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贖罪沒有盡頭
一次次哀嚎、一次次懇求,可最終得到的,隻有無盡的傷害。
手術室中的淒厲嘶吼,在走廊內久久回**。
季慕禮拿著病曆本從科室走出來,被這聲絕望的嘶吼嚇了一跳。
“手術室那邊什麽情況?”
“季醫生,你就別管了!”
護士長朝著他輕輕的搖了搖頭:“這麽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季慕禮又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沒有繼續深究。
畢竟醫生隻會為患者著想,總不能光天化日下做出非人虐待吧。
醫院門口黑色邁巴赫。
緩緩搖下的車窗露出一張極為英俊的臉,指節分明的手指搭放在車窗上,兩指之間夾著一根香煙。
漆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緊盯著手機中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的男女,高貴漂亮的女孩兒笑得明媚,摟著比她還要高出一個頭的男人。
這是年輕時候的厲寧和厲硯霆。
她真的死了嗎?
厲硯霆的指腹在照片上摩挲著。
當年厲寧墜樓,被醫院告知醫治無效、宣布死亡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厲寧,後事是厲老爺子一手操辦的,理由是不想讓他觸景生情,再看到便是一個冷冰冰的墓碑。
【啊——】
醫院傳來的痛苦嘶吼劃破天際,夾在指縫間的香煙掉在車外。
厲硯霆隻覺心跳猛地一頓,鷹隼般的眼眸凝視著手術室方向。
何承濟對何喬怨恨至極,甚至不惜將她推給乞丐……
厲硯霆眉頭緊鎖,推開車門快速朝著醫院的方向跑過去,緊鎖的眉頭染著戾氣。
一路狂奔,重新回到手術室門口,一眼就看到何承濟怡然自得的靠在牆壁上。
男人的臉上盡是興奮、狂熱,厲硯霆幾個箭步衝過去,手掌瞬間掐住何承濟的脖頸,將他抵在牆壁上。
“咳咳——鬆開!你幹什麽?”
窒息感席卷而上,何承濟用力掰著厲硯霆的手指,可相差巨大的力道如螳臂當車。
“你做了什麽?”
厲硯霆眼眸眯成一條縫隙,聲音淒厲。
何承濟低笑一聲:“柔柔受過的罪,她都要經曆一遍!厲總,不要忘了她是我們共同的敵人!還記得和你相依為命長大的厲寧姐嗎?”
砰!
厲硯霆一拳狠狠地打在何承濟的臉上,單手拎起倒在地上的何承濟:“你不配提我姐!你們何家,能留到今天,是看在柔柔的麵子上!而不是你們有了和我平起平坐的資本!何承濟,真當我不敢動你嗎?”
原本還處於猖狂的男人,臉色瞬間慘白。
何承濟以為兩人共同憎恨著何喬,就是同仇敵愾的戰友,可三年前厲寧的死和後續何家的所作所為,徹底觸碰了厲硯霆的底線。
甚至厲老爺子,也在堅決反對兩家聯姻。
最終還是厲硯霆態度堅持娶了何喬,隻為以婚姻的名義束縛她,給厲寧贖罪!
這些年,礙於何柔這才讓何家生存至今。
何承濟卑微的垂下頭,不複剛剛的狂妄。
“隻是一個簡單的植皮手術嗎?你到底做了什麽!”
何喬淒慘的叫喊聲樓下都聽到了。
何承濟看著他猩紅的眼眸,嚇的直哆嗦:“厲總。何喬麻藥過敏,你知道的,植皮隻是疼一點而已,她不會死的……”
何柔全身燒傷,植皮部位數不過來,何喬要被割下的肉可不僅僅是一刀,在生死邊緣來回跳躍,這份痛苦是頂級的。
此時何承濟已經從地上站起,伸手揉了揉剛剛被打的側臉,厲硯霆的那一拳是用了十足的力氣。
他……真的對何喬動了情嗎?那以後的事情就難辦了!
何承濟的眼睛眯成一條縫隙,垂下的手緊握成拳,他不允許任何意外打斷自己的計劃,何喬必須死!
哪怕阻攔自己的人是厲硯霆也不行!
“記住,我要她活著!”
厲硯霆給了一個警告的眸光,轉身離開,挺拔的背影掛著蕭瑟。
……
何喬昏昏醒醒,每一次的刀割都讓她渾身抽搐,直到徹底的昏死在手術台上。
渾噩中,一片死寂。
伸出去的手隻有一片虛無,何喬以為自己會死在手術台上,死在贖罪中。
可當她再一次睜開眼時,依舊是熟悉的病房。
掀開身上的被子,看著大腿內側的紗布,那裏的皮肉……已經移植給了何柔。
病房的門被推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病房中。
“怨麽?”
低沉的聲音是一柄尖刀,狠狠戳在何喬的心口上,流淌下鮮紅的血液,扼住她的喉嚨。
她輕輕地搖搖頭。
恨麽?怨麽?
如果能讓活著的人感到痛快,那她的贖罪才是有效贖罪。
何喬抬起空洞的眼眸,幹裂的嘴唇張了好幾下才發出嘶啞的聲音:“是我欠她的。”
這句話,是進手術室前,厲硯霆對她說的。
厲硯霆眼眸微眯,下一秒突然衝上前,抵住了她的喉嚨。
猩紅的雙眼是滔天恨意,指節上的力道讓何喬不自覺的揚起頭顱,勉強的呼吸著空氣。
她任人拿捏,毫不反抗。
可越是這樣,厲硯霆的心口越堵得慌。
“何喬,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我……有罪。”
何喬氣息微弱,上翻的瞳孔在窒息的邊緣。
厲硯霆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看著那張漲的青紫的小臉兒,陡然鬆開手。
“咳咳……”
重獲新生的何喬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新鮮的空氣讓她如獲新生。
他突然彎下身子,兩根手指把玩著何喬枯黃的發絲,唇瓣湊到她耳邊,呼出來的熱氣讓何喬身子一顫。
她緊咬著嘴唇,僵硬的身子無法移動分毫,好似身邊的不是人,而是張著血盆大口的猛獸。
隻是一口,便能將她生吞活剝!
厲硯霆看到何喬緊繃起來的身子,眸底閃過複雜的情緒,但隻是一瞬便消失的無影無蹤:“植皮手術可不止一次,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原本驚恐的何喬,瞳孔驟然一縮。
她本能地抓住厲硯霆的手臂:“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吧!”
死了,也比活著受罪強!
原以為離開療養院是個好的轉機,卻是進入到了新的地獄,而且還是被自己曾經深愛過的人親手傷害。
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折磨,讓何喬瀕臨崩潰。
她也突然意識到,贖罪……是沒有盡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