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明白要趁早之三觀易碎

第41章 公益的動機(2)

這樣梳理,我的公益動機未必多高尚,卻依然無法理解胖臉男要挖掘出的動機為何物。除非他的價值觀裏,獲得喜悅的手段隻有一個途徑——錢財。尤其當他把我定位為一個商人時,他認為我投入便是要獲得產出的。沒錯,投入一定是為了產出。但是,在我的邏輯裏,投入時間和精力,可以產出名利;投入時間和精力,也可以產出體驗;投入時間和精力,還可以產出喜悅。錢財本身,隻是獲得喜悅的其中一個手段而已,況且人們想要的那種雋永殷實的喜悅,從來不是靠錢財能獨自完成的。唉,這些思路,已是中年的胖臉男不會懂的了。

想到這,我一陣悲哀湧上心頭,胖臉男既然在國家的慈善機構做事,他一定親見過、參與過、操作過足夠多的慈善事件,然而竟然擁有了那樣一套關於公益動機的邏輯,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秋天的時候,我們誌願者團隊一行六人出發了。

團隊先由北京出發抵達成都,再從成都搭乘長途汽車轉戰蒼溪。到了蒼溪,才發現我們住的當地小旅館距離支教的小學還有幾公裏山路。旅館的小老板是個姓方的胖子,來往的人叫他方胖兒。我們發現方胖兒有一輛運貨的麵包車,於是和方胖兒商量,能不能每天早晚包下車子和司機。方胖兒說可以而且他就是司機,但馬上報了一個包車的價錢,我們聽到價錢嚇了一跳,麵麵相覷。

方胖兒看我們都不吭聲,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北京來的……扶貧的……我也是接待過的……”

我連忙說:“我們是來小學支教的,是誌願者。”

方胖兒說:“是啊,第一天和當官的吃個飯,第二天到學校給娃拍個照,後幾天去周圍旅旅遊買土特產……算下來確實要包車一星期。”

“我們除了學校哪兒也不去!”誌願者裏一個男孩明顯生氣了!“他滿腦子都什麽東西啊?”另一個女孩說。

生氣歸生氣,但第二天就要去小學,我們人生地不熟也不好意氣用事,還是和方胖兒講好,先用第一天的車。第一天過了再說。方胖兒同意了。

第一天早上,方胖兒把我們六個人放到學校門口就走了。晚上方胖兒挺準時,按照說好的時間來接,但第一天事情多,我們需要向每個支教班級的班主任了解情況,再開會備課。方胖兒也許是好奇,並沒催促我們,而是自作主張走進會議室在旁邊等著,還拿過我們的教案翻了一會兒。上車之後方胖兒問去哪,我們說回你的旅館啊。路上方胖兒沉默了一陣兒,然後問:“明天早上幾點用車啊?”

第二天早上,我們下了車,方胖兒把車停在了學校院裏,跟著聽了第一節課。下課孩子圍住我們問這問那的時候,我們從教室窗口看見方胖兒把麵包車開走了。

第三天、第四天,方胖兒都在學校待到午飯前才走,還和老校長聊了一會兒。方胖兒走後,老校長對我們說:“這方胖兒,小時候數學就挺好,現在當小老板,算賬算得可清楚了,還問你們這趟來,給學校帶了多少錢來呢。”我們問:“方胖兒也是這兒畢業的啊!”老校長說:“是啊。他小時候家窮啊,小學沒上完就幫家幹活了,人特聰明,可惜了。和他一屆的,有幾個學習不如他的後來都考大學出去了。”我們聽了覺得方胖兒也挺可憐的。

第五天,我們上車以後發現每個座位上都放了瓶裝水。“方老板,這水您準備收我們多少錢啊?”誌願者男孩打趣他。“你喝不喝?你要不喝我給小學的娃喝!”方胖兒開車頭也不回,還挺有性格的。

第六天,我們組織幾個班的學生廢物利用,用紙殼箱做教具,方胖兒自告奮勇要當一個班的輔導員。老校長從學校倉庫找來了幾個大紙箱,大家裁完了,才發現材料不夠分。方胖兒裁得渾身是汗,埋怨我們:“要紙箱早說啊,我旅館有好多個,都這麽大的!”他怕我們不明白還用短短的胳膊使勁比劃。我們都看著他樂。方胖兒擦了擦頭上的汗,想了一下,突然扔下手裏的裁紙刀,出教室門開車跑了。過了二十分鍾,方胖兒開著麵包車回來,車上拉著一大摞壓扁的紙箱子。

第七天,是所有支教班級的課程匯報表演。上午準備,下午就在操場演開了。每一個誌願者帶的班級都表演一個節目。方胖兒竟然也跟著一個班上台了,那個班竟然還給方胖兒戴了一條紅領巾!演出最後,是一個班一個班的合影時間,方胖兒和一堆小學生鬧哄哄地擠在一起等著照相。看見我,方胖兒說:“不跟我們班照個相啊?”我學他的口音,陰陽怪氣地說:“當然照呀!要到學校給娃拍個照呢,後幾天還要去周圍旅旅遊買土特產呢!”方胖兒突然就安靜了,站那意味深長地剜了我一眼。

第七天結束離開學校時,老校長帶著好多小學生一起送我們六個人和方胖兒走出校門。送著送著,幾個孩子突然帶頭哭起來,這一哭就像傳染,更多的孩子抱住我們哭成一片,我們正手足無措,方胖兒說:“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們直接上車吧。這麽送,都走不掉了。”

最後我們眼圈紅紅地上了車,車裏竟然特別應景地飄**著張學友的《祝福》。車門關上很久了,我們還一個勁兒地衝車窗外揮手。

揮了很久,等到孩子們漸漸不哭了,我們才朝前坐正身子。“走吧。”我們對方胖兒說,方胖兒卻沒反應。

這時我們突然發現,方胖兒正趴在方向盤上哭得厲害,肉肉的後背一抖一抖的,而且好像還哭出了聲音,車裏大聲播放的歌,把他的哭聲蓋住了。

第二天離店結賬,我們發現賬單上包車費用一欄裏,填著一個十分樸實的數字。

回到北京,高中同學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在後方看了我的連載博客,說博客寫得真好。

我問:“他們是誰?”

“就是招募辦公室,麵試你的那幾個人。”

“哦。”我在電話這頭想起胖臉男,不自覺地又揚起下巴。

“他們說要給誌願者一人發一個紀念品。”

“我不要紀念品,我要問其中一個麵試官一個問題。”

“啊?什麽問題?”

“你在慈善機構工作,你有什麽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