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演戲
這人生的一副好樣貌——白玉為質、秋水為神、青竹為骨、梅花為魂。黑白分明的眼瞳無悲無喜,隻一眼,便能從中窺見盛世之浮華、亂世之嵯峨。
“多謝。”黎昭應著。
有了鄢淩的開道,一路上沒人敢為難她。直到禦書房門前,他停住腳步,俯身行了個禮:“那臣就送您到這裏了,剩下的路您得自己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黎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續上鄢淩的是李德福,他恭敬迎了上來,低聲囑咐:“夫人啊,皇後娘娘也在,您小心著點。”
怎麽一個個都這樣說,難道之前的自己很是大逆不道?她心中訝異,卻也無暇顧及,隻得大步進了禦書房。
裏麵空****的,僅有幾張檀木桌。
黎昭四下張望,也不見一個人影,她眼睛一撇,倏地看到旁邊書桌上有一副發黃的畫卷。
是一張美人圖,細看之下,美人的麵貌竟和自己有七分相似。
柳夫人剛才說的皇太後的畫像,不會就是這張吧?她腹誹,看向落款,果真是前朝的東西。
但為什麽一個人都沒有,火爐裏的銀炭嗶啵作響,黎昭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於是估摸一個合適的位置,直直跪了下去。
幸好來之前墊了個護膝,這時候還不算太難受。
果不其然,一位溫柔至極的人物自屏風後走出,她立刻低下頭:“妾身參見聖上,吾皇——”
“先抬起頭來。”是個溫柔的女聲,話語間藏著三分笑意。
“啊?”黎昭抬起頭,登時換了個說辭:“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沈綏扶起她,本想替她揉一揉膝蓋,沒想到摸到兩塊棉花。
“娘娘,這個是……妾身前兩天摔地上了。”她扯了個謊,試圖圓過去。
沈綏不想與她爭辯,於是指了指桌上那幅畫,問:“你可見過?”
剛才鄢淩說的什麽,陛下說的都答對,不會的看國師,可是謝昀也不在啊。那皇後呢?隻提醒要小心。
這怎麽小心,難不成實話實說。
“回娘娘的話,妾身沒見過。”醒來之後啥都不記得,自然是沒見過,這話不算假話,不是欺君。
聞言,沈綏嘴角綻開一抹輕笑,拉著她坐到椅子上,問:“那你說說,你這些年都是生活在哪兒?”
完蛋,涉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幸好來之前柳夫人給她做了課前預習,黎昭輕鬆答道:“妾身在徐州長大,與徐州總督沈清臣沈大人有過一段交情。”
再問下去遲早露餡,她率先出擊,將問題拋出去:“方才柳夫人帶人將妾身洗漱一番,換了身衣服就來了,旁的也沒細說,不知娘娘召妾身來此,是因為什麽啊?”
沈綏微微一笑,對屏風後藏著的人影招招手:“陛下,咱們女兒說沒見過。”
?
怎麽還有一個?
人影自屏風後閃身而出,黎昭原想起身行禮,結果被人結結實實按了回去,她趕忙討饒:“聖上,妾身不是……”
永元帝沒這麽多廢話,隻問一句:“你真沒見過這幅畫?”
“真沒見過。”早就說好的,陛下的話都對。
他欣慰地點點頭,將李德福傳喚進來:“傳朕旨意,國師尋回公主有功,賞黃金萬兩,絲綢千匹。封徐州黎昭為大公主,封號扶光,再把徐州還有益州,還有旁邊那幾個地方都劃為公主封地。”
扶光,太陽也。
沈綏略有遲疑:“這封號,是不是大了些?莫如尋一處山川名勝?”
這有什麽區別嗎?黎昭瞠目結舌。
永元帝瞪了一眼李德福,催促著:“還不快去?”
旋即,一張詔書寫好,廣告天下。
“啊對了。”她忽然想起柳夫人給的密函,於是拿出來,交予永元帝:“這是柳夫人讓我轉交的,說讓我用這個保下她的女兒柳瑾昕。”
他皺著眉頭,略微看了一眼,又把小夏子叫進來:“去掖庭裏把榮安縣主叫出來,剝奪縣主封號,俸祿、待遇一切不變,讓她去北辰宮陪她娘去。”
所以這密函裏都寫了什麽?黎昭忍不住探過頭,卻被沈綏拉過去,示意她不要太過好奇。
“旁的都安排好了,今晚就留在鳳儀宮用膳吧。”沈綏輕拍她的手背,替她做了決定。
唉不是,就這麽簡單嗎?都不查一下嗎。
萬一真不是親生的,她九顆腦袋都不夠砍得啊。
等離開了禦書房,沈綏牽著她的手,低聲解釋:“若你是個男孩,陛下是萬不會相認的,偏巧你是個女孩。”
說的也是,封個公主享受幾年俸祿,也不會影響皇權,關鍵時刻還能送出去和親,可不是合算買賣。
黎昭嘴角忍不住抽搐兩下,原以為是賞賜,原來從一開始就算計好了。
“柳尚書欺君瞞上,自然不會輕饒。但是昀兒偷拿宮中物品……按理來說,可是死罪啊。”沈綏麵露為難,故意觀察她的神色。
“母後,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她話鋒一轉,終是不忍:“可是兒臣已經有了身孕,還請母後看在這尚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饒他一命。”
為了保命,孩子都整出來了,這情你得念著。黎昭在心裏默默念叨。
沈綏麵露訝異:“這麽快就懷了?快——準備轎輦,帶公主回宮!”
這玩笑好像開大了,完蛋了……三個大字頂在她的腦門上。
甫一進門,就看到謝昀在琢磨一本書。
黎昭忽然有點想跑。
“來得正好啊,昀兒還在這兒。”沈綏一手拉著她,一手扶著她的肚子。
她真的很想跑,立馬飛出去那種,沒開玩笑。
“娘娘?”謝昀起身,先是行了一禮,“您這是?”
黎昭對他眨眨眼睛。
可惜被對方完美無視:“你眼睛不好使?”
“都快當爹的人還這樣不穩重?快快快,多來幾個人,把公主扶好了。”沈綏嗔怪地看他一眼。
她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低聲哀求:“我求你了,你陪我演場戲吧,等我回去再跟你解釋。”
“怎麽演?”他扶著她,不動聲色掠過侍女。
“你就當我真懷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