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飛奔的白馬
堪稱折磨一般,這頓飯吃得黎昭味同嚼蠟,為了扮演好孕婦,她小口小口吃著,還要注意遮掩手腕的傷口,所幸謝昀還算有點眼力見,幫她打著掩護。
終於捱到了宮禁,沈綏抹著眼淚,怎麽都不願放人。
黎昭試圖勸解:“母後,再不回去,旁人怕是要多嘴兒臣恃寵生嬌了。”
“我隻有你這麽一個女兒,嬌縱點怎麽了。”她反駁。
說的也是,黎昭沒話說了。當然,她也是舍不得的,老爺子對她再好,也有力不從心之處,遠不是親生爹娘能顧得及的。
即便這是原主的親爹娘,她不貪心的,隻享受一會兒就行。
屁股挨上轎子,黎昭才敢說出真相:“母後說要砍死你,我說我懷了,不能讓孩子沒有爹,這才……鬧出這麽大個誤會。”
“砍死我?你在胡說什麽呢,這幾天娘娘把我關在鳳儀宮,怎麽都不讓我出去。”
兩人互相凝視許久,終於反應過來:被騙了。
黎昭還在小聲哀歎:“這麽大的慌我都撒出去了,你讓我怎麽圓過來,我往哪裏摸個孩子出來?”
“咱倆努努力還是可以的。”謝昀輕拍她的肩膀,試圖安慰。
“一想到我才十六我就接受不了……”她痛苦哀嚎,他倆這年紀放到現代,一個高二小屁孩和社畜,怎麽想都不搭邊。
他扶額:“我何嚐不是呢,可覆水難收,人得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不如過一段時間你偽裝小產,剩下的我瞞過去。”
黎昭看他一眼,冷笑一聲:“你說這空檔,多少眼睛盯著我,又有多少盯著你?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掖庭的日子不太好過,柳瑾昕用身上僅剩的鐲子雇了一輛馬車,一路顛簸著到了北辰宮前麵的街頭。車夫說什麽都不敢往裏走了,無奈之下,她隻能自己走著。
初春的天氣還有些冷,她一身單衣,忍不住瑟縮兩下,裹緊了身上的衣服。
“榮安,是你嗎?”楚辰正好逛街回來,聽到一個熟悉聲音,好奇一問。
柳瑾昕抬頭,好不容易見到故人,她一時情難自抑,差點哭出聲來:“師伯。”
一張厚重的披風壓在身上,熟悉的溫度縈繞身邊,她心中一動,委屈湧上心頭,終於放聲大哭。
等她情緒漸漸穩定,楚辰才試探出聲:“師伯看不清路,得勞煩榮安和師伯一起回家了”
柳瑾昕點點頭,與他一同回了北辰宮。鹿與眠一早在門口等著了,一看到她,神情有片刻恍惚,她眨巴兩下眼睛,先圍著柳瑾昕轉了一圈:“人還是完整的,師兄放心。走走走快回去,外麵還有點冷。”
仗著掖庭那邊有北辰宮的打點,裏麵的人沒有為難她。溫熱的水流慢慢在身上流淌,柳瑾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聽說掖庭每天都烏煙瘴氣的,幸好你沒受什麽罪。”鹿與眠趴在浴桶邊,時不時扔兩片花瓣進去。
她尷尬一笑,不自然地偏過頭去:“師叔……您一定要看著我洗嗎?”
“啊是有些冒犯了,不過都是女的你怕啥。”說罷,她走出門外,朝門內吆喝著:“有事叫我啊,千萬別淹死了。”
小師叔什麽都好,就是腦子有時候轉不過彎來。
書房內,謝昀裝模作樣摸著黎昭的肚子,認真聽著太醫的囑咐,臉上時不時滑過一道冷汗。
好不容易糊弄過去,他給太醫塞了一包銀子,直到目送著太醫離去,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下次,我可不敢亂說了。這最多隻能瞞三四個月啊。”黎昭走上前,跟他一起扒在門口。
再往後可就顯懷了,是真的瞞不住了。
第二天,有關處置柳家的詔書頒了出來:柳尚書因虧空、欺君等一係列大罪判了斬監候,等正月一過立刻行刑,其餘人沒入奴籍,柳夫人因為檢舉有功,聖上憐憫其女孤弱,特許其在北辰宮清修,允許人探望。
“好歹是保住一條命了吧。柳如鬆那種人,也是死有餘辜,可惜沒把他後麵的人挖出來啊。”得到這個結果,柳夫人並不覺得意外。
黎昭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勁:“後麵的人,是誰?”
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隻能從密信裏窺得一眼,曉得那人位高權重。我應當是想岔了,並不是你索了我孩兒的命,而是他與旁人謀和,想要將你這個獨女先弄出去好賣聖上一個人情,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殺了。而我隻是湊了個巧,提前把你踢出去了。”
“依照柳家的家底,雖說一時半會兒補不上虧空,但算上祭田和祖宅是完全能補上的。”柳瑾昕手捧一副沉重的大算盤,劈裏啪啦打了起來。
黎昭恍然大悟:“所以真正的罪是謀害皇嗣,虧空隻是做給世人看得。那父皇是有些心急了,不把後麵的大魚一起挖出來。”
“或許是為了給大魚一個警告,殺雞儆猴罷了,別想太多,聖上能從質子走到這個地步,看得自然比我們這些人長遠。”
把話敞開之後,柳夫人的話漸漸多了起來,有時也會帶著柳瑾昕去外麵轉轉,鹿與眠就在後麵跟著。
“師叔,你離著這麽遠做什麽?”鹿與眠常年不在北辰宮,柳瑾昕與這位小師叔稱不上多熟,但也不會視而不見。
鹿與眠“啊”了一聲,終於回過神來:“這段時間的長安城不算安定,我出來看看。”
話音剛落,一匹白馬飛馳而去,差點撞到柳夫人。
“娘。”柳瑾昕將她拉到一邊,關切問著:“您怎麽樣?”
鹿與眠“嘖”了一下,飛奔幾步,腳尖一點,整個人穩穩落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抓著韁繩。
白馬的性子烈,一見有人,立馬跳了起來,想要把她甩下來。
她雙腿夾著馬腹,手指勾在粗糲的韁繩上,怎麽都不放手。前麵有個礙事的小孩,眼見著就要被這匹馬踩到,她先是低罵一聲,兩隻手抓著韁繩,硬生生將白馬懸在半空。
終於,白馬心服口服,終於安靜下來,站在街中間打著響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