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褚瑤得知鬧起瘟疫的時候,已是清晨時分,這事兒還是聽沈清月說的:“公主近些日子還是不要輕易出門了,外麵起了病,一時半會兒怕是好不了了。”她神色恭謹,舉止得當,端著官家小姐的氣節。
“病?什麽病?”
她猶豫片刻,終是小聲開口:“不瞞公主,是瘟疫。不過是下麵一個村子,兄長這時候已經派人去了。”
褚瑤拍桌而起,眼中隱含慍色:“這麽大的事情是怎麽鬧起來的!聖上呢?聖上知道了嗎?”
“公主息怒,這事是下麵的人瞞著,約麽著瞞了小半個月。兄長已經寫了折子,這時候應當是送出去了。”沈清月見她動怒,立馬跪在地上。夏季穿著單薄,她猛地一跪,骨頭與冰涼的石磚相撞,發出不小的聲音。
褚瑤深吸一口氣,平複好心情:“原是下邊的人瞞著,你先起來吧。沈大人禦下不嚴犯下如此罪過,還不知父皇要怎麽責怪……罷了,你可會查賬?”
“回公主的話,臣女不才,也曾學過一些管家的本事。”沈清月起身。
“你在這裏待得時間長,也熟悉提督衙門,那你便跟著本宮一起查賬,若是能揪出個什麽來,本宮也好有資本在父皇麵前為你們兄妹二人美言幾句。”褚瑤低聲說著,語帶**。
沈清月聞之大喜,立刻拜了又拜:“臣女多謝公主大恩。”
另一邊,葉靈均帶著人走了一夜,才堪堪摸到村子口。
“玉泉村……是個好名字。”他喃喃出聲。
婦人也點點頭:“可不,這村靠著黃河,最出名的就是村裏頭那一處泉眼。哎你說,要是有人在這泉眼裏頭下毒……”
“胡說什麽呢。”葉靈均小聲駁斥,思緒不由得回到長安城郊外那次鼠疫,也是借大疫名頭行謀害之事。
或許二者會有相通的地方呢,他若有所思,便命所有人帶好麵紗,一起進了村子。
村民哪見過這場麵,紛紛大喊:“朝廷來殺人了!”
一時間,人作鳥獸散,整條街都空****的。
這村子很大,比尋常村子大了五六倍不止,葉靈均走了好久,也不見黎昭她們幾個。
“小將軍啊,這村兒大得很,得有一個鎮這麽大呢。”婦人在一旁提醒。
“為什麽?”
婦人嘿嘿一笑:“臨著黃河,指不定哪天決堤呢,一個鎮不是更好管著?”
死也能死一塊是吧?
葉靈均差點脫口而出,轉瞬間遏製住了,葉家出了個鎮國將軍和貴妃,本就樹大招風,生怕有人這個時候搞他們。
當然,現在有人告葉家謀反都不怕,但就是膈應。
那邊黎昭已經混進了關著病人的屋子,她拿著一捧正在緩緩燃燒的艾葉,悄悄放在牆角。
忽然,一個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小小的蜷縮成一團,模樣還有些眼熟,隱約能看到故人的幾分影子,甚至在脖頸上能看到一模一樣的青色胎記。
花雨棠的孩子?她心中警鈴大作,那個婦人不是說她已經死了嗎?
“醒醒。”黎昭輕輕搖晃女孩,她迷迷瞪瞪睜開眼睛,聲音有氣無力:“姐姐,我染了病,你快走。”
倒是個乖孩子,這時候還想著讓她走。黎昭心中惋惜不已,將女孩用麻布仔細裹起來,用長繩將她拴在自己的背上。
這孩子是讓花雨棠清醒的唯一辦法,可不能在這裏出了事。
帶著一個小女孩出去,倒不算難事,難的是沒有足夠的藥材治好她。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何況現在我身上連一根銀針都沒有,偷拿的那點藥材也留在裏麵了。”黎昭歎了口氣,用濕棉布蓋在女孩的頭上,不停念叨著:“小姑娘啊,你快點好吧,你娘還等著你救命呢。”
鄢淩一到晚上就沒了人影,這時候也不知道在幹什麽,等她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更半夜了。
她手裏提著一樣東西,好像是一顆人頭。
“這是什麽?”黎昭揉了揉眼睛,燈影昏沉,她看不太清。
鄢淩隨手將東西扔在地上,又踢了兩腳,那東西骨碌碌滾到牆角,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跡。
“你殺人了?”她這才注意到不對勁,空氣中彌漫著濃厚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是北周的人,我是在大堤口發現的,你猜他們在做什麽?”鄢淩收了一身的冷冽,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難耐地伸了個懶腰。
黎昭思忖片刻,很快得到一個不可置信的答案:“他們……在挖河堤口,為了擴大瘟疫?”
“遠不止……”她深吸一口氣,平時挺直的脊背也彎了一個壓抑的弧度:“北周有太多的獨門偏方,這次也是下毒,但是比上次高明太多了,他們準備的很充分,甚至瞞過了裏正。我一時不察受了點傷,你也要小心些。”
她從**站起,在桌子上摸索金瘡藥:“你受傷了?別動,我給你——”
“不必了……”鄢淩婉拒了她的好意,解釋緣由:“你們人類的那些東西對我不起作用,我隻需要睡一會兒就好了。”
人類的東西?這是什麽意思?她脫口而出:“你不是人?”
這話好像有點侮辱人了,她腹誹著。
“你愛怎麽理解就怎麽理解吧,隨你。但我得提醒你一句,皇後娘娘所依仗的,一是與陛下年少扶持、二是沈大人年少有為、三就是殿下你能力出眾,三者缺一不可。當您被皇室認回的那一刻起,您這條命就已經與皇後娘娘綁在一起了,孰是孰非,您應當另有考量。”胸口上的刀傷汩汩流著血,不一會兒,傷口儼然了無蹤跡,徒留衣服上的一灘血跡。
黎昭明白她這是話裏有話:“不用你說,我自然會為母後考量。”
“呃——有這時間,還不如多去救幾個人。我從他們那裏搶到了解藥,但我沒搞清楚他們是從哪裏下的毒,得你自己去查了。”鄢淩深吸一口氣,耳尖微動,驟然變了臉色:“有水聲……好像是決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