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醫驚華傳

第240章 活祖宗

暗門的人彼此清不清楚,黎昭並不在意,她隻頭疼於眼前的一件事。

溫酒抱著枕頭,一步一搖地走到她的房門,說什麽都要睡在窗戶底下。

“這是我們玉清觀的習慣,而且做我們這一行的,哪有不保護雇主的?殿下,我辦事,你放心!”他拍著胸脯保證。

他敢說她都不敢信,生怕有人花錢買自己的命,於是趕忙擺手,拒絕他的“好意”。

“算了吧,日後還有用到你的時候呢,你先養養精神,等以後需要你的時候再找哈。”

這樣的活祖宗,她是不敢留了。

溫酒走後,葉靈均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又看,一臉好奇:“這就是鄢首領的小師弟嗎?真是俊俏啊。”

“不對長得跟個小白臉似的。”他咬咬牙。

黎昭瞥了他一眼,有些不理解男子奇怪的勝負欲,便問:“你又生哪門子的氣?”

葉靈均掰著手指細數:“殿下您瞧,鄢首領從未提過自己有這麽一名師弟,說明什麽?說明她內心厭惡至極!這樣的人就該叉出去。還有還有,這人唯利是圖、見錢眼開,今天能為了錢對友人插刀兩肋,明天就能為了銀子夜探皇宮。殿下,此人留不得啊!”

“此人留不得啊!”

見她巋然不動,葉靈均再次強調。

擺足了忠臣良將的譜。

但眼下,這事兒她能決定嗎?

整個提督衙門加起來都不夠溫酒一個人打吧。唯一能打得過的還是人家親師姐,也下不去手,更不會下手。

簡直是強人所難!

黎昭頭疼地揉揉太陽穴,恨不得接一個鬧鍾就去睡覺。

在她進退兩難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走了過來,她拍拍葉靈均的肩膀,問道:“你怎麽在這兒?你昨天的故事還沒講完呢。”

小孩子與小孩子之間,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葉靈均霎時間被玉京子帶走,留下了片刻的清淨。

距離月圓之夜還剩兩天,黎昭有些不放心,於是去樹底下瞧了一眼——瓶子裏的血還算新鮮,沒全幹透。

“你在這兒做什麽?”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她回頭,見是賀蘭硯。

這不會是來報仇的吧。黎昭有些心虛,不自然地摸摸鼻子,答:“我來看看東西,還好不好……”

賀蘭硯瞥了她一眼,借著月色,勉強能看清瓶子裏的東西,他麵露愕然:“你在養蠱嗎?”

什麽?

“沒有啊。”黎昭忽然警覺起來,賀蘭家本在燕國一個邊陲小城,且風吹日曬的,哪會有蠱蟲,便多嘴問了一句:“你之前養過蠱蟲嗎?”

他搖搖頭,說:“沒有,但我的姑姑養過,我的姑姑她……死得早,不,算不上死了。她隻是失蹤了。”

月色下,少年俊俏的五官愈發耀眼,黎昭看著他,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

“你的姑姑會醫術?”

“她不會,她隻是對蠱蟲感興趣。祖父隻有她一個女兒,疼愛非常,便四處托人,才尋羅了南疆的蠱蟲來。姑姑很會養蟲子,其中就一樣最為厲害。我忘記了蠱蟲的名字,隻記得那蟲子需要人血來喂養,不僅僅要喂養人的體格強健,更重要的是命格合適。”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懷念,繼續說道:“蠱蟲養成之後,姑姑就消失不見了。祖父驚厥之下一病不起,早早就去了。”

周圍難得的平靜下來,僅有幾隻鳥蟲“吱吱”叫著。

良久,黎昭意識到了不對勁,便問道:“我能再問你一句嗎?或許有些冒昧,但這個問題對我很重要。”

“好。”賀蘭硯毫不猶豫答應下來,反倒讓她吃驚不已,她將準備好的話咽回去,在胃裏翻騰一圈,變成一句:“你姑姑失蹤那天,有沒有周國的人到訪,即便是過路的客商。”

賀蘭硯想了想,沉寂清冷的月色中,一聲“是”,惹眼又突兀。

她刹那間明白了什麽,但又不好挑明,於是含含糊糊說了一句:“我好像知道了,謝謝你。”

聽她說完,賀蘭硯抿唇一笑,笑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淒涼與無奈,他道:“祖父長眠地底,那之後,蠱蟲們就被父親一把火燒死了。”

如同賀蘭家一樣,被火燒死了。

幹幹淨淨的。

“你……是不是知道那隻蠱蟲,或者是我的姑姑在哪裏了。”他說的懇切,仿佛早已料定一般。

黎昭先搖頭,然後沉默,最後重重地點頭:“那隻蠱蟲是我親手殺的。它就養在我的丈夫身上。而你的姑姑……應該就是江照月與江流霜她們姐妹二人的生身母親。”

因為出身燕國,所以不受重視。而那隻蠱蟲,才成了姐妹二人的救命藥。

“原來是這樣啊。”賀蘭硯並沒有太多驚訝,也沒有過多傷心,隻是簡單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謝謝。”

聽到最後的親人早早離去,少年不哭也不鬧,隻是轉過身去,留一個捉摸不清的背影。

落寞、孤寂的身影消失在月色與夜色之中,黎昭看著他,無可奈何,又想做點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像是一團濁霧,吐不明白,咽不下去。

那之後呢?他會怎麽做。這些都和她沒關係了。

與江流霜認親也好,不認也罷。全都是賀蘭硯的個人選擇,黎昭不會指摘,也不會像今日這樣多嘴。

“你看起來沒大有精神,這是怎麽了?”夜半,她翻來覆去,終於驚醒了身邊的謝昀。

被子裏傳來悶悶的聲音:“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有些睡不著。”

“知道了什麽?也讓我聽聽,正好我也不想睡。”

撒謊,明明都睜不開眼了。

即便如此,黎昭還是開口:“你身上的蠱蟲……是賀蘭硯他姑姑養出來的。聽他這樣說,他姑姑驚才絕豔,最後隻能在深宮裏蹉跎時光,垂垂老矣。而她的一雙女兒,終生都逃不出既定的命運。”

上一個反抗的是誰來著?

名字是江照月,對吧?

她有些記不清了。

那人活潑的容顏也在記憶中淡去,掐指一算,也堪堪不過一年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