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不會分開
“還是說,你現在也不想說?”謝昀低聲下氣地詢問,頭顱壓得低低的,做足了委屈的姿態,“是因為我不值得你喜歡,是嗎?”
答案無疑是否定的,但這兒的人最喜歡折中,如果想要開窗,那一定要掀了天花板才是。
“不,倒也不是。”黎昭忽然支支吾吾起來,半天都沒個反應,“沒有不喜歡。”
那也就是說,沒有喜歡的意思?
感情這種東西是最不值得測試的,和命一樣,越算計越薄,最後隻剩下一張空白的紙片子,還有悔不當初的幾個人。
“所以呢,你的答案是什麽?”謝昀又問,這次多說了一句:“能否告訴我一個具體的答案,我受夠了這樣猜來猜去的生活,總以為是你我之間有了什麽……”
黎昭沉默著注視他,最後說:“如果我真的是這裏的人,那我會喜歡你的。”
“因為你不是這裏的人,所以也不會喜歡我,對嗎?”他自然而然地接上後半句話,“你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是比徐州都要遠的地方,就像當年太上皇去過的仙境一樣遠。”
“我沒——”黎昭很想反駁,但最後也不知道該從哪句話開始說,所以隻好選擇了沉默。
而沉默,恰巧是一切問題的答案。
有人能從裏麵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也有人會從這裏麵找到自己厭倦的生活。
“我知道了,我都懂了。因為你初來乍到,隻能依靠我的時候,所以才會覺得我是個好人,但現在你不需要我了,所以我也就成了壞人。但無論現在的結果如何,至少當初你對我是有過這麽一絲的真心的。”他說的懇切,其實到最後自己也摸不清自己的想法,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假的還是真的?
混亂的大腦已經不容許他想太多,到最後隻能用遺憾來收場。
他是壞人嗎?阻礙了她的生活嗎?
有嗎?
可能有吧,但是都不記得了。
就像一開始的防備,一開始的利用與嫌棄,從一開始就注定這樣的感情不會有好的結果,但心裏仍有不滿,為什麽不能變化一下呢?
為什麽從一開始就要注定結尾了呢?
謝昀不信命,盡管自己已經算得了天底下的事情,這時候隻想為自己起上一個卦,來看看來生會不會有個好結果。
這一輩子過得混亂了,就像農戶丟了牛,隻覺得天塌了,來祈求上天找到牛,找到生活的目標,卻從不想著要自己親自去找,總以為在下一輩子能獲得一個好的結果。
於是周而複始、循環往複,到最後也不過是在原地轉著圈圈,一動也不動。
承受痛苦比改變痛苦來的容易太多,因為隻要站著不動就可以了,所以傷心的人一個接著一個。
那來世呢?
他沒算出來,怎麽都沒有結果一樣,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兩條平行線終究不會有任何的交叉點,所以他們的故事也會一樣,直到變成兩個世界的陌生人,生活中再沒有彼此的痕跡。
難道以後的結局就是這樣了嗎?
就像地上的兩枚銅錢,怎麽都重合不到一起,驀地,他伸出手,強行將兩枚銅錢放在一起——
啊,這樣就好了,這樣就不會分開了,永遠都不會分開了。
……
以後就不會分開了。
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可事情一旦降臨在自己的頭上,又是另外一種風景。
旁人懂什麽,知道什麽,連地上的螞蟻都不會清楚的,他們那才叫**情,才是這世間最忠貞不渝的東西。
拈酸吃醋,那是楚館小倌兒才會做的事情,這樣做有違自己的身份,不過外麵那些人都懂什麽呢,自己討好的人可是當今的秦王殿下,旁人想要都沒這個待遇呢。
一這樣想,他又安慰好自己,一個人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愈發穩重的模樣,驀地生出一股子陌生的感覺來。
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樣……
算了,謝昀又一次嚐試著安慰自己,反正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自己這樣做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你怎麽了,怎麽坐在這裏了?”黎昭走過來,手掌下意識捧著小腹。
見自己那點小心思差點被戳破,謝昀支支吾吾,說:“沒、沒什麽,就是想看看這裏有什麽好坐著的,難為你一天天地坐在這裏。”
坐在梳妝台前,有嗎?黎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白淨的臉,因為有了身子,如今可是連一些尋常的脂粉都不用了。
“你好像有什麽心事?”她問。
謝昀又搖頭:“不,什麽都沒有,你應該是感覺錯了。”
“是嗎?”
他不說話了,罕見地沉默起來。
“你之前可是不喜歡這些東西,總覺得是些女兒家會用的,所以避之不及,那現在呢,為什麽會……”話音未落,就被他打斷:“你想聽我說什麽?是我放不下你,還是什麽?”
語氣過於凜冽,反而讓黎昭不適應起來,往前可沒有這樣子的,難不成是什麽人給他委屈受了?
是誰敢這麽大膽?
罪魁禍首絲毫沒意識到一切的原因都在自己,還在傻乎乎地給人鳴不平:“我想聽什麽?我就是想問問你今兒是怎麽了而已,你怎麽跟吃了槍藥一般?”
“我……”謝昀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沒什麽。”
也許是壓抑的久了,自己也不覺得委屈,隻以為是稀鬆平常的過去,捱過一天算一天的生活。
“你還是不想說。”黎昭走上前,極為鄭重地捧起他的臉,眼底卻帶著輕佻的笑意,最後在那一點紅潤上落下一吻,“為什麽不願意說,是覺得我不能給你做主?”
這和皇帝害死全家人,最後還聲稱自己能做主一樣,一樣的荒謬,謝昀腹誹著,不好意思地偏過頭。
“還是說——有什麽是我不能聽得?”
是有些不能聽。他在心裏將這幾個問題的答案都回答的明明白白,可嘴上就像是粘了膠水一般,怎麽都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