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隻需你心裏有我
酆玄一直覺得，自己是飄在虛無裏的神仙，而螢燈是個踏踏實實活在地上的生靈。
她會罵罵咧咧地跟他說某座城的物價瘋了，在這兒過日子幸福值太低，趕緊換下一座；會給他說小人物的不容易、性命的可貴；會斥責他浪費靈氣珠的行為，告訴他怎麽花這個珠子才能體現最大的作用。
一開始可能覺得她聒噪，到後來他隻覺得自己虛無的四周逐漸有了街道小巷，有了攤販炊煙，有了無比踏實且安心的日子。
在祖母死的那一瞬他就知道自己不會再有歸處了，但在給甜甜殿剪彩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歸處好像又回來了。
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走多遠，有人會拿一串紅哄他，有人會始終陪在他身邊。
但這個人現在說，她和他不搭。
不為別的，就為什麽門當戶對。
酆玄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控製住自己，才沒伸手去晃她的肩。
太荒謬了。
“不止上進，你還從來不受誰的挑撥離間，也不為任何事來刺探我、背叛我。”他道，“我很厲害，不需要你跟我一樣厲害，我隻需你心裏有我。”
螢燈坐著，眼眸微動。
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來自他的情意，跟對星回不一樣的、純粹是男女之間的那種情意。
好奇怪，這樣的上神，居然真能看上她這樣的小仙。
有些受寵若驚，但又忍不住想，可能是一時新奇，估摸過段時間，再遇見些別的女仙，感情也就淡了。
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有點唾棄自己，這麽多年了居然還沒有學會被愛，總是先做最壞的打算。
這不太尊重酆玄的感情，也很看輕自己。
螢燈想了想：“來都來了，咱們明日在城裏找找相逢結晶吧。”
“好。”酆玄應下，抬眼看她，卻見她的視線又開始往旁邊回避。
袖口裏的手收緊又放鬆，他想，自己和她是一樣的人，就應該與她感同身受。
不能急，慢慢來。
——想是這麽想的，但半夜睜開眼仍舊氣不過的上神還是蹲在了龍魚君的房梁上。
龍魚君似有所感地睜開眼，腿都嚇得一軟：“上，上神？”
“她這幾日都跟誰在一起？”
“沒，仙子一直一個人……”
“我剛看見她她就不是一個人。”酆玄眯眼。
龍魚君無奈地道：“我這日映城裏都是些可憐的精怪，上神何苦與他們為難，若實在氣不過，不如就打小仙一頓。”
“誰要打人？”酆玄一臉莫名，“我是正經神殿裏的主位神，凡事都講道理的。”
像是應和他的話似的，他背後的星回劍跟著嗡鳴了兩聲。
這畫麵跟一個屠夫背著砍刀跟人說他不殺生沒區別。
龍魚君抽著嘴角，半晌沒敢吭聲。
酆玄躍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我隻是想看看，城裏這麽多個‘我’，她最喜歡什麽樣的。”
一聽這話，龍魚君連忙去翻了心意織機。
所有進日映城的人，心意都會變成閃閃發光的絲縷，被城裏的人收集利用，以求迅速找到客人最喜歡的伴侶。
而螢燈的心意。
龍魚君看了看：“她喜歡善良、體貼、有同情心的您。”
這三個詞每個字他都認識，但是湊在一起怎麽看都跟他不沾邊。
酆玄黑了半邊臉：“這樣的我不存在在世上。”
“所以才有了我們日映城。”龍魚君笑道，“我們做的就是造福九霄的生意，上神若是情路坎坷，也可以來我們這兒看看。”
“造福九霄。”酆玄意味深長地重複這四個字，目光靜靜地落在龍魚君的臉上，“是造福，還是控製？”
龍魚君溫和地笑著：“上神這是什麽話，小仙聽不明白。”
“晡時城，城主的夫君霍炁。”酆玄道，“若沒有他，我恐怕還無法輕易攻破城門。”
提起這個人，龍魚君的神情終於正經了些。
他看著酆玄沉聲道：“若不是上神非要打草驚蛇告知晡時城即將有戰事，那城門也不會那麽難開。”
本來麽，以酆玄的本事，在毫無禁錮保護的晡時城裏可以無所顧忌地大殺四方，可他偏生給城裏的居民，或仙、或精怪、或神獸，都留了兩日的逃離機會，也就給了晡時城做好防禦的機會。
兩日一過才開始進攻，所花的功夫和付出的代價都成倍增加，要不是他的星回劍實在厲害，晡時城可能到現在都還沒破。
“果然。”酆玄眯眼，“是你。”
從進城看見他時，他就發現這人身上的氣息和霍炁身上的很相似。
霍炁是個千變萬化的精怪，蠱惑了晡時城城主不說，竟還在關鍵時刻纏住了她，導致城防失守，晡時城陷落。
“原因？”他問龍魚君。
龍魚君淡笑：“喜歡看熱鬧罷了。”
這雲頂九霄的門關了這麽多年，要是突然被打開，一定很有意思。
裏頭還有誰在？當初那個穿著符咒黑紗的女子，是否還與那條討人厭的龍相愛？
回過神，他對酆玄道：“上神且放心，我不會妨礙您任何，相反，必要之時，我還會助您一臂之力。”
酆玄聽著，抬眼再看窗外。
這座城裏有最合人心意的仙侶，千人千麵，淺笑嫣然。他們不圖仙侶的修為，隻會給對方無盡的關懷和愛意。
若是沒記錯，重霄殿的寧霄也帶過這裏的仙侶回去。
倘若真有一日龍魚君起了異心，這些人的命運又將如何？
隻淺想了一下，酆玄就收回思緒離開了。
別人的命運與他無關，他隻做自己想做的事，莫說龍魚有意相幫，就算是全力阻攔，他也會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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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燈沒有睡覺，一直在修煉。
等外頭有了早市的吆喝聲時，她才離開修煉幻境。
攤手看，上等法術精通了三個，經脈通了五處，就連蹭在她旁邊的功德劍，身上的光也多了一點點。
酆玄推門而入。
她剛抬眼，還沒說話，功德就衝了過去，對著人家狂搖尾巴。
跟看見蒼燼時簡直判若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