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什麽也改變不了
九重天的城池之間雖然也偶爾有摩擦，但頂多是小規模械鬥，你甩我一個法陣我還你一道仙術什麽的，從未發生過攻城之戰。
而她眼下的這座晡時城，除了戰俘已經沒有任何神仙了，空****的街道、空****的亭台樓閣，殘破的神魂像柳絮一般漫天紛飛，甫一靠近就被撲了滿臉滿身。
螢燈顫著手拂開碎魂，還想為酆玄開脫，但一抬眼，她看見了城牆上飄著的旗幟。
那是一個簡筆畫成、略顯不正經的奶茶杯，杯口左上方寫著一個大大的“甜”字。
——她親手畫的甜甜殿殿旗。
心猛地下沉，螢燈攥緊了拳頭。
她想起自己聯係司徒時，對方那古怪的語氣。
當時還以為真是被酆玄嚇著了，現在想來，攻打晡時城可能不是酆玄一個人的主意。
除了他，殿裏還有誰在這裏？
給自己捏了一個隱身訣，螢燈抿唇潛入了下方的城池。
“都快些。”
戰俘們戴著手銬腳鐐，一邊清理廢墟，一邊利用碎石鋪路，一條寬闊的大道從城門口橫穿整座城池，已經鋪好了地基。
而在他們身後，一條巨蟒威武地盤旋著，強大的仙壓落下，她麵前那些修為隻有幾階的戰俘便嚇得瑟瑟發抖。
其中也有不服氣的，趁著她不注意就想偷襲。
山芙眼眸一橫，那人身上的鎖鏈便炸開，肉身連著神魂一起頃刻粉碎。
“找死。”她高高立起，眼神如雷地掃視剩下的人，“還有誰想試試？”
其餘戰俘紛紛低頭，加快了手上的施法動作。
空氣裏的血霧彌漫成一個古怪的形狀，久久不散。
螢燈透過血霧怔怔地看著山芙。
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她以為她已經丟掉了在平旦城裏的殺戮之心，她會幫自己做奶茶，會用蛇尾尖尖學著她打算盤，還會努力完成每一個凡人送上來的心願。
可是場麵一轉，她又變成了那個原劇裏的第二大反派，暴戾、殘忍、蛇瞳裏沒有絲毫的溫度。
這麽久的溫情平和都隻像是螢燈一個人的錯覺。
她從來沒有救下過山芙，隻是將她結局的時間往後延了一些。
攥緊拳頭，螢燈垂眼，離開這片地方繼續往前走。
“這塊石頭好。”春山先生眉開眼笑地看著旁邊的一堆靈石，“能鑄三把上品仙劍。”
“還有很多，馬上送來。”禦星一邊幫忙照看神火一邊道，“光是北邊那一小片地方，就收上來三千多塊上品靈石，這下咱們不用愁兵器消耗了。”
“藍姬呢？”
“她在救治我們這邊的傷員。”禦星感慨，“招人半天招不到，招兵卻是一來一籮筐，螢燈仙子若是在這兒，不知該有多高興。”
兩人嘻嘻哈哈地笑起來，鑄好的神兵一件一件地被堆進旁邊的木箱。
抬眼掃過去，裝滿的大木箱已經有十幾個了。
螢燈閉眼，繼續往後走。
宴清一個人在一間寬闊的宮殿裏鑄器，黑漆漆的炮管堆在她腳邊，她給她畫的圖紙也展放在地上。
“你受不受傷與我無關。”她垂眼，“你已經不是我師父了。”
螢燈側頭，就見她對麵立著一方子母鏡，鏡子的另一頭，歲華包紮著腦袋，正與她說話。
“我先前的確放不下碧落，她畢竟是第一個跟我的人。”他道，“她給我三件寶物讓我立足於九天，我若輕易將她拋諸腦後，豈不狼心狗肺？”
“但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與其追憶往昔，不如憐取眼前。”
“宴清，我心裏有你。”
螢燈看見宴清的眼睫飛快地顫抖了起來。
“不，你隻是想要我的法寶，你待神女一貫如此。”她猶自抵抗。
“你不一樣，宴清。”歲華紅著眼道，“即使你沒有任何法寶，我也不想再失去你。”
“……”
“來看看我，就一眼。”
“……”
螢燈絕望地看著，就見宴清關掉子母鏡，開始在大殿裏轉圈。
她猶豫了。
即使已經從她這裏得知了後麵所有的發展，宴清卻還是對歲華狠不下心。
螢燈扭頭就走。
改變不了，從山芙到宴清再到酆玄，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們都依舊還是原本的樣子。
隻有她在一廂情願地覺得大家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奶茶攤的溫馨是她的錯覺，靈礦上的團結是她的錯覺，就連甜甜殿表決會議上大家善良舉起的手，都隻是為了哄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爛好人。
看鏡中歲華受傷的位置，情節已經來到了原劇的後半程，酆玄馬上就要打上雲頂九霄，也馬上就要身死神隕。
螢燈站在城門口吹了會兒涼風，深吸一口氣，還是抱起功德去找相逢結晶。
好巧不巧，那結晶就在城門插著甜甜殿旗幟的地方。
她捏訣想動，卻發現這旗幟上有酆玄的仙氣，沉甸甸的。
使出吃奶的勁兒努力良久，那旗杆就像長在石頭裏了，紋絲不動。
眼看情緒就要崩在這最後一根稻草上了，旁邊的功德突然汪了一聲，然後就開始用劍尖在旁邊挖，沒一會兒就將結晶給挖了出來。
“幸好還有你。”螢燈扁嘴抱住它，“我若是能平安活下來，一定給你找許多上等靈石來吃。”
功德開心地蹭著她，尾巴都快甩成了一個圓。
整理好情緒，螢燈拿出地圖。
落山城是不能去了，她想去一趟昏黃城，聽說那城池裏有一種保命符在拍賣，一旦拿到手，就算她的結局慘烈，也還有回轉的餘地。
一邊趕路一邊整理無量袋的東西，螢燈收拾出來好多本秘籍，仔細一看，都是酆玄給她的。
有些是白送她，有些是因為她幫了忙而給她的報酬，林林總總堆在一起，也快跟她一樣高了。
她這才發現，兩人之間的羈絆的確不止死生契。
默默地看了一會兒，螢燈將學會了的全分出來，捆巴捆巴，一進昏黃城就賣去了雜貨鋪。原本羞澀的囊中，霎時進來了三千多顆靈氣珠。
螢燈就抱著這些靈氣珠蹲在拍賣行外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