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九霄的不公
她下意識地往後看，以為身後還跟了個貴夫人。
結果沒有，便就是她身邊這位衣裳上有補丁的嬸嬸，迎著眾仙的禮節、流著洶湧的眼淚、叉腰朝門裏喊：“陸玖洲，滾出來！”
門裏安靜了片刻，下一瞬就有一位雙腿搗騰得飛快的伯伯，一溜煙跑到了她跟前，然後板起臉道：“臭婆娘，叫你爺爺作甚？”
話剛說完，他就看見了嬸嬸臉上的淚水。
“哎，怎麽哭了？”陸玖洲收斂起姿態，略為慌張地伸手去接她的眼淚，“我不在家偷摸喝酒了，你別哭。”
“咱女兒沒了。”嬸嬸哽咽難停，“終究是被歲華害死了。”
螢燈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道：“凶手是元酒。”
“姑娘你不懂，凶手就是歲華。”搖雪神女連連搖頭，“碧落壓根看不上那個紫薯精怪，她就是為了激一激歲華，才一時衝動跟人私奔。當時我知會了歲華，他向我保證會把人帶回來的，結果……結果……”
“不哭不哭啊。”陸玖洲拚命幫夫人擦著眼淚，“我去找那小子算賬！”
說著，抽空扭頭看了螢燈一眼：“這位是？”
“咱們女兒曝屍荒野，多虧這位仙子將她葬了。”搖雪拿出地圖來給他。
陸玖洲一看，對螢燈的態度頓時和藹：“多謝仙子。”
“不用客氣。”螢燈還他一禮，“實不是什麽大事。”
“仙子過謙了。”陸玖洲唏噓，“今日之九霄，已是人人自私之地，路遇不平不助，眼見困難不幫，他們都管這個叫好的。我兒遭難還能遇見仙子這樣的善心人，實是她的運氣。”
說著，朝螢燈拱手：“可有什麽能幫到仙子的地方？若有，仙子但說無妨。”
螢燈看著他身後這富貴的府邸，猶豫了一下：“能否收留我住上幾日？外頭客棧太貴了。”
此話一出，陸玖洲和搖雪都怔住了。
螢燈以為他們是不喜歡外人住家裏，連忙拱手：“不行也沒關係，帳篷也挺好的。”
“仙子。”搖雪哭笑不得，“你可知我與這老頭的來曆？”
螢燈實誠地搖頭。
搖雪抹著自己的眼淚，啞聲與她介紹：“我是搖雪，盤古之後，掌天地氣運，不受天帝和任何神殿的約束。這是陸玖洲，天帝的孿生弟弟、昏黃城城主、度厄殿主位神、九霄神殿的統管神之一。”
螢燈：“……”名頭比她的命還長。
她連忙補了一個大禮：“晚輩冒犯了。”
“說這些不是為了嚇唬你，是想重新問問，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搖雪道，“你為我女兒保全了肉身，我們當重謝於你。”
螢燈認真地想了想，還是道：“若我是拚了命將碧落仙子救下來了，那二位重謝我就心安理得地受了，但我隻是施了一個小訣埋葬了她，相對應的報答，至多隻是收留我住兩晚，多的我要著有愧。”
陸玖洲和搖雪都呆呆地看著她，片刻之後，陸玖洲的臉上也流下了兩條洶湧的淚水。
“怎麽了？”螢燈有點慌，連忙多變出四個碗來給他倆。
夫婦倆一人捧兩個碗，哽咽不已：“當年歲華隻是將我女兒從河裏救了起來，就敢要三件至寶，兩廂比對，仙子大德。”
“等等。”螢燈舉手，“從河裏救起來這事兒挺大的，比我這恩情大多了吧。”
陸玖洲搖頭：“碧落是神女，她不怕水。”
也就是說，是歲華自以為地救了碧落，還訛了三件寶貝走。
螢燈沉默。
“先給仙子安排住處。”搖雪道，“安頓下來再說。”
陸玖洲連忙讓仙童準備客房，一路上又詢問：“仙子來昏黃城做什麽的？”
她沒好意思說是拍符紙來的，便隻含糊道：“想做些小生意。”
陸玖洲打量了她一圈，眼裏有些痛惜的神色：“如今的九霄升階製度不公，越來越多的神仙開始經商了，這上等的天賦……真是可惜。”
搖雪一邊流淚一邊白他一眼：“還不是你那好哥哥，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一意任用天生神骨、看輕升仙的凡人，這才導致九霄上風氣不正。”
“也不能怪他，每年升仙的人太多了，他若不想法子，九霄上就容易起戰亂。”
“那也不能一味打壓普通仙子。”搖雪冷聲道，“你看看恩人這極品靈根和充沛的修為，都這樣了甚至連上仙都不是，太不公平了。”
螢燈夾在他們中間，小聲解釋：“是我自己沒有通過試煉。”
“傻孩子。”搖雪歎息，“你以為那試煉當真很難？天生神骨若去，題目簡單得三歲孩童都能做，但你們這種凡人修來的神仙去，那亭午城便會提取你無法容忍之事，刻意放在幻境裏等你犯錯。”
原來是這樣？
螢燈又氣又困惑：“為什麽？”
“凡人修來的神仙有自己的信仰。”搖雪道，“他們心懷凡間蒼生，立誌懲惡揚善。”
“而天上的神骨就不同了，世世代代在九霄上傳承，他們會下意識地擁護天帝，唯天帝是從。”
這兩種神仙放在一起，腳趾頭想都知道天帝會選哪一種。
螢燈臉皺成一團。
她以為仙界是個桃花源，能明辨是非，能無憂無慮。結果有人心的地方就有爭鬥，有爭鬥的地方就有權術。
“可是。”她突然道，“酆玄不也算天生的神骨？”
“他不一樣。”陸玖洲推開院門，“半神半人，太特殊了。”
為了解決跟他一樣有紅塵牽掛的上神，天帝已經讓兩座仙眷城陪葬了。隻是，別人都好解決，酆玄卻不會善罷甘休，估計不久就會去找天帝算賬。
“你就先住在這兒。”陸玖洲對螢燈道，“我去接碧落，馬上就回來。”
碧落是神女，隻要肉身完好，就有複活的可能。
搖雪朝螢燈身上拂了拂袖。
亮閃閃的光芒落下，螢燈頓感身上一鬆，眼前也跟著明亮起來。
“這是我給你的謝禮。”她道，“你這孩子這麽善良，氣運不該這麽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