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林生
宴清沒有多解釋,一家之主是不需要隨時跟後院裏的男人解釋的。
她仍舊縱容那個凡間來的男人林生,許他掌管院子裏的用度,也許他欺壓院子裏的其他人。
那男人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同,站在院子裏仰頭看著閣樓上的宴清,眼神灼灼地問:“你心裏有我?”
宴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啊。”
棠溪抵著耳房的門聽著,隻覺得兜頭一盆涼水淋下來。
他還沒修煉成仙,她怎麽就喜歡上別人了。
平心而論,林生的確不錯,雖然與他一樣來自凡塵,卻遠比他自信得多,身上有股野心勃勃的氣勢,麵對宴清時不卑不亢,甚至還敢與她爭論。
他做不到。
宴清在他心裏永遠是高高在上的神女,即使自己修仙,也不過是為了能長久地陪在她身邊。
而林生,他不想走修煉的苦路子。
他直接就找到了宴清,甜言蜜語地纏著她同房。
宴清似笑非笑地問:“你想這事,是因為心裏有我,還是想分我一半修為?”
“自然是心裏有你。”林生道,“你我已然是仙侶,論什麽修為不修為的,再說了,我修為若是高些,你臉上不也有光麽。”
是的,凡間女子大多已經習慣了輔佐夫婿,自己窮,便當牛做馬供夫婿讀書;自己富,便給錢給田給官職,夫婿出息了,女子的人生才圓滿。
哪有女子獨自抱著財富,隻將丈夫圈養在後院的,像話麽。
宴清了然點頭:“可以。”
林生大喜,更加賣力地對她獻殷勤,又是給她剪紙剪鳳冠模樣,又是拉著她說以後。
“現在我是給不了你什麽,但以後,隻要我發達了,必定會讓你享福。”他言之鑿鑿。
麵前的仙女滿眼感動,當晚就許了他同房。
隻是,仙界可能與凡間不同,一覺睡醒,他好像做了什麽,又好像不太真切。
不過麵前的仙女臉上的嬌羞是藏不住的,那就應該是成了。
林生開始一步一步地對宴清提要求:“我想搬到你的院子裏來。”
“我想把院子裏的其他人都貶為奴仆,每天伺候我們倆。”
“你一個女子天天操勞這些事,多累啊,不如把製法器的秘籍給我,我替你幹活。”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絕不讓你累著。”
宴清淡聲道:“別的都可以,製法器的秘籍你看了也學不會。”
“怎麽學不會?我在凡間那可是狀元的料子,聖上都誇我呢。”林生道,“我若實在看不懂,你就教教我。”
宴清沒有答允。
林生突然就生了氣,悶頭不理她。
原以為她會來哄,但等了幾日,宴清不但沒來,反而還跟棠溪走得更近了。
咬咬牙,林生重新回去賠笑,委屈地看著她道:“我就知道你說心裏有我是假的。”
宴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生眼淚直掉:“若真的心裏有我,怎麽會忍心看我如此自卑,還不管不顧。”
“你自卑?”
“是啊,你是高高在上的神女,我隻是一介凡人,手裏若不握著點什麽,我如何配得上你?”
宴清側眸看了隔壁耳房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從我這裏要東西去握著,就配得上我了?”
林生愣住,臉色有些難看:“我就知道你打心眼裏看不起我。”
宴清翻動著手裏的冊子,略略點頭:“在凡間你對你妻子說這句話的時候,你妻子將名下的鋪麵全給了你,她安心歸於後院相夫教子。”
“可後來,你生意做大,妻子怎麽就誤食砒霜而死了?”
林生心口一跳,連忙撲過去想搶那冊子。
宴清淩厲抬眼,他整個人就像被打了一拳般飛出去,撞向後頭的牆壁又跌落地麵。
“也太沉不住氣了。”她冷笑,“真以為這裏是凡間,由得你動手?”
意識到之前的溫存都是她裝出來的,林生麵容猙獰起來。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宴清的方向:“我若是天生的神骨,我必然比你厲害,你不就是蒙了爹娘的福蔭麽,算個什麽東西!”
宴清懶洋洋地抬手,拎起他往牆上猛撞了兩下。
頭破血流,林生更加憤怒:“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我的冤魂會留在這裏一直纏著你!”
纖手再抬,又猛撞兩下。
這次血流如注,林生終於是慌了:“求求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神仙怎麽能殺人呢?放我回凡間吧,我不想娶仙女了,放我回去……”
真是醜陋啊。
宴清看著他,直犯惡心。
世間在和善和真誠裏長大的女子何其多,她們哪能想到男人偽裝起來能這麽厲害,一心想著有感情的人怎麽能騙自己,怎麽能那麽狠的心。
所以林生這樣的男人才能攀了高枝轉而殺妻。
揮手將人送下畜生道,宴清突然沒了興致。
她遣散了院子裏的男人,讓他們各自去領該有的報應,然後就決定閉關了。
這次閉關會很久很久,她提前將事務都交代給了同僚,安排了好幾日,才放下心。
一轉頭,她看見了棠溪。
是了,棠溪沒有罪過,自然也不會有報應。
她懨懨地道:“你去跟你師父過吧,我這裏可能要荒蕪幾千年。”
棠溪看著她,說:“好,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什麽等不等的,那麽長時間,誰能等得住?
宴清閉關了,修為往上漲的同時,也慢慢放下了過去,她不再仇恨男子,也不再對情愛之事感興趣,滿心想的都是澤被蒼生。
三千年之後,宴清出關,將自己悟到的一些利民之策逐一實施,又完善了仙界律法,並給九霄奉上了三百件極品珍寶。
貢獻之大,直接被載入了仙界史冊。
忙碌了幾十年之後,宴清突然想起自己的院落。
院子裏已經長滿了雜草。
棠溪也不見了影子。
宴清不甚在意地捏訣收拾雜草,打算重新請螢燈他們過來慶祝自己修為突破六十階。
紛揚的雜草像幕布一般往上拉開,宴清漫不經心地想著晚上的菜色,目光突然一頓。